林宸伸手接过。
“别急。”
“你慢慢说。”
叶文超鼻子一酸，声音哽了。
“她以前会喊爸爸。”
“后来走路不稳，摔跤。”
“再后来手也不听使唤。”
“现在吃饭要喂，有时候会呛。”
“最近一个月，她喊不出来了。”
林宸翻着报告，速度很快，却看得很细。
基因突变位点。发病年龄。神经影像。代谢指标。既往治疗。
他每看到关键地方，都会用笔标记。
“最近抽搐吗？”
“抽，夜里多。”
“吞咽呛咳频率？”
“每天都有，有时候喝水也呛。”
“睡眠？”
“白天睡得多，晚上容易惊醒。”
“左手和右手，哪边退化更明显？”
叶文超愣了一下，连忙低头看女儿。
“右手。”
“右手几乎不动了。”
林宸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妞妞的手指，又观察她的眼球反应和肌张力。
动作不快。
也没有半点粗鲁。
他不是医院里正式的主任医生。
可那种熟练和认真，让旁边几个家属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张启明站在一旁，低声对年轻医生说：“记录。”
年轻医生立刻低头写。
林宸看完第一份资料，抬头道：“妞妞病情偏重，但还有基础反应。”
“吞咽风险高，用药后必须严密观察。”
“体温、心率、血氧、呼吸、意识状态，半小时一次。”
“如果家属接受风险，可以进入下一步评估。”
叶文超听到“还有基础反应”这几个字，眼泪瞬间砸下来。
他抱着女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接受！”
“我接受！”
“林先生，求你救她！”
林宸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把资料递给苏晚。
“编号一。”
“先安排基础检查。”
苏晚点头：“好。”
第二个是邝天华。
他把儿子的资料放上桌时，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
林宸看完第一页，眉头就皱了。
邝天华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林先生，是不是太晚了？”
林宸没有敷衍。
“病程很长。”
“运动退化明显。”
“语言和自主吞咽都受影响。”
邝天华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妻子站在旁边，几乎要倒下。
林宸却继续道：“但近期影像看，部分脑区功能不是完全静默。”
“还有尝试价值。”
邝天华猛地抬头。
“真的？”
“我不保证结果。”
林宸看着他，声音很稳。
“但可以试。”
邝天华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场捂住脸，哭得肩膀直抖。
他妻子更是直接蹲在地上，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旁边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家属，这一刻眼神彻底变了。
因为他们发现，林宸不是装神弄鬼。
也不会为了安慰家属，就随口说“肯定能好”。
他只看资料。
可正因为这样，反而更让人信。
林宸几乎没有停。
他认真翻看每一位孩子的病例。
有的资料太乱，他就亲自帮着按时间顺序重新排。
有的家属说不清病程，他就一点点追问。
“第一次走路不稳是什么时候？”
“语言退化是突然发生，还是慢慢减少？”
“最近有没有感染？”
“肝肾功能上一次检查是哪天？”
“家里有没有长期使用镇静类药物？”
一开始，还有人因为他年轻而不安。
可随着一个个问题问出来，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
所有家属都看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懂。
不是网上抄来的那种懂。
而是把COASY患儿所有细节都刻进骨子里的懂。
有位母亲忍不住哭着说：“林先生，我孩子这个症状，之前好多医生都没问过这么细。”
林宸低头记录，声音很轻。
“因为我女儿也经历过。”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都静了。
苏晚站在旁边，眼睛红了。
张启明也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
是啊。
林宸不是从高处俯视这些家庭。
他就是从同一片泥里爬出来的人。
所以他知道每一项退化意味着什么。
知道父母听到孩子少喊一个字时，会有多害怕。
也知道那些看似微小的反应，可能就是孩子还没彻底离开的证据。
整整四个小时。
二十九个孩子的病例，林宸全部看完。
桌上堆满了标记过的资料。
他手指因为长时间写字，有些发僵。
可他没有休息。
最后一份资料合上时，会议室里所有家属都看着他。
没人敢催。
也没人敢大声呼吸。
林宸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二十九个孩子，我都看过了。”
“病情轻重不同，风险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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