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样本，下一步就是拆分结构、反推路线、抢占专利，甚至制造舆论压力。
林宸拿起记录本，在旁边写下几个字。
“样本外流。”
“疑似拜尔。”
写完，他又平静地合上本子。
拆吧。
随便拆。
超级辅酶A的核心从来不是一眼能看懂的成分表。
普通质谱、核磁、色谱，只能看见碎片。
看不见完整的生物合成编码逻辑。
更看不懂他在结构里留出的神经细胞环境适配窗口。
拜尔花十万买走一支药。
在他们眼里，也许是买到了金矿钥匙。
可在林宸眼里，他们买到的，只是一道没有答案的考题。
而出题人，是他。
他丝毫不慌。
甚至有点想看拜尔那群专家抓耳挠腮的样子。
“粑粑……”
里屋传来林念软软的声音。
林宸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
他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念念？”
林念坐在小垫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积木，另一只小手指向电视。
电视里，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红色小裙子，在舞台上蹦蹦跳跳。
林念看得很认真。
尤其是那两条晃来晃去的小辫子。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向林宸。
林宸一下懂了。
“念念想扎辫子？”
林念眨了眨眼。
小手又摸了摸头发。
“辫……辫……”
林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好。”
“爸爸给念念扎。”
他说得很稳。
可真拿起梳子和皮筋时，林宸才发现，这玩意比做实验难多了。
实验室里，他能把毫升级误差控制得干干净净。
可面对林念细软的小头发，他连左右分区都分不齐。
手机架在桌上，播放着扎双马尾教程。
视频里的博主动作很快。
“先把头发从中间分开，再用皮筋固定。”
林宸照着做。
第一下，头发歪了。
第二下，皮筋缠住了。
第三下，林念被扯疼，小脸立刻皱起来。
“呜……”
林宸手一僵。
“疼了？”
林念眼圈一下红了。
小嘴一瘪，眼泪吧嗒掉下来。
林宸顿时慌了。
他做药时面对再难的数据都没慌过。
可女儿一哭，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爸爸错了。”
“爸爸轻一点。”
“念念不哭。”
他赶紧把皮筋拆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林念委屈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爸爸怎么连这个都不会。
林宸又心疼又好笑。
“再给爸爸一次机会。”
“这次一定扎好。”
林念吸了吸鼻子，勉强点了一下头。
林宸重新打开教程。
暂停。
倒回去。
再暂停。
他看得比读前沿论文还认真。
一遍不行，就两遍。
两遍不行，就三遍。
他先用手指分出中线，又拿梳子一点点理顺。
怕弄疼林念，每一下都放得很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林念坐得有点不耐烦，小脚轻轻晃着。
“好……了？”
林宸看着镜子里一高一低的两个小揪揪，沉默了。
这东西，不能说双马尾。
只能说两团乱草。
林念也看见了。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眼眶又红了。
林宸立刻拆掉。
“重来。”
“这次一定漂亮。”
又过了二十分钟。
终于，两个对称的小辫子扎了出来。
虽然没有视频里那么精致，但已经很清爽。
林宸还给她夹了两个小小的白色发卡。
林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点点亮了。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左边的小辫子，又碰了碰右边。
然后，她抬头看林宸。
“漂……亮……”
林宸笑了。
“对，念念最漂亮。”
......
临近春节，宁海街头到处都是年味。
小区门口挂着红灯笼。
路边摊摆着春联、福字和红彤彤的小挂件。
商场外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新年广告，连公交站牌旁边都贴着喜庆的窗花。
林宸今天没进实验室。
上午，他刚完成超级辅酶A的新一轮优化。
这一次的版本，比之前更精细。
不仅继续稳定COASY缺陷相关代谢补偿，还进一步针对肌无力、认知反馈、语言障碍做了调整。
神经保护曲线更稳。
肌肉反应模型更漂亮。
语言中枢相关模拟反馈，也比上一版更有希望。
如果说最初的超级辅酶A，是把孩子从绝症悬崖边拉回来。
那么现在的新版本，就是让他们真正站起来，开口说话，重新回到世界里。
这又是一次升级。
林宸站在实验室里看完最后一组数据时，手指轻轻压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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