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心脏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他走到走廊角落，声音压低了一度。
“张老师，是出了什么事？“
“林先生，是这样，“
张语斐的声音有些急，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林念和班里一个小朋友发生了一点冲突，那个孩子额头磕破了，我们已经处理好了，林念本人没有受伤，您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林宸心里悬着的那根弦松了一半。
凌曦月站在他旁边，看见他肩膀微微一放，已经大概猜到了情况。
林宸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我正想跟您说清楚，这件事的经过比较复杂，家长这边也有些意见，需要您过来一趟。“
张语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念当时是被另一个小朋友先推倒的，但最后的结果是那个小朋友头部受伤，这个——我说起来不太好说，您来了就清楚了。“
挂断电话，林宸已经拿起了外套。
凌曦月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话。
“我让司机送你。“
林宸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她。
凌曦月已经拨起了电话，朝他摆了摆手。
“去吧。“
——
惠康幼儿园的走廊里，哭声从老师办公室一路渗出来，又响又亮，停了一阵，又哭起来，绵延不绝，像是铁了心要把这口气嚎完。
林宸在走廊外停了两秒，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张语斐站在中间，两边各站着一方。
林念缩在靠门的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只小熊猫，头低着，眼眶红了一圈，嘴唇紧抿着，一看就是在死命憋着什么，但眼泪还是沿着脸颊压出了两道细细的印子。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头低着，肩膀一下一下地轻抖。
沙发上，坐着一个圆脸小男孩，正是秦虎，额头缠着绷带，白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淡淡的血迹，哭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嘴一张一合，把整个办公室填满了。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妆容精致，眉眼锐利，头发拢得一丝不苟，眼神像是刀，在门口一落就直接对准了林宸。
“您就是林念的家长？“
她双手叉腰，语气直接冲出来，不带一点铺垫。
张语斐连忙走了两步，率先开口。
“林先生，这位是秦虎的妈妈黄晓丽女士。今天午饭时间，林念和秦虎之间发生了一点冲突，秦虎头部有轻微皮外伤，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处理，没有大碍。“
林宸进门的第一件事，是走到林念旁边蹲下来。
他把手放在林念肩膀上，低声问。
“有没有哪里疼？“
林念抬起头，看见他，嘴唇抖了一下，那口一直憋着的气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只是摇了摇头。
林宸把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心里踏实了，才站起身，转向张语斐。
“麻烦张老师说一下经过。“
张语斐开口，把午饭时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虎宣布孤立林念，把林念周围的孩子都赶走，后来又踢翻了林念的椅子，林念坐到地上，最后两个人扭打起来，秦虎摔倒磕破了额头。
林宸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黄晓丽已经等不及了，声音像是隔了一道墙砸过来。
“林先生，你这个孩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家孩子额头现在还缠着绷带，你进来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蹲下去看自己孩子，你这当家长的是什么态度？“
她语速极快，一句接着一句，声调越来越高，手指已经指向林宸，“你说，这件事怎么处理？“
林宸转过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孩子没有大碍，就好。“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头扔进油锅，黄晓丽的声音当场高了一个八度。
“没有大碍？！“
“他头上缠着绷带！他头上有血！你说没有大碍？！“
她转向张语斐，音量已经近乎尖叫，“老师，这个孩子这么暴力，幼儿园就没有一点管理吗？这种孩子留在班里，其他孩子还有没有安全可言？“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林念当众道歉！还有，这个孩子必须从幼儿园开除！“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两秒。
沙发上的秦虎偷偷擦了把眼泪，侧过脸，往林念那个方向斜了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得意。
张语斐站在中间，为难得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不停地说“这件事要说清楚“，“小孩子之间……“
林宸没有接腔，只是往旁边走了两步，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小女孩身上。
那个孩子大概和林念差不多大，站在书柜边，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睛往地上看，就像是想把自己藏进书柜里，存在感降到零。
林宸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警惕。
“月月。“
“月月，你刚才在吗？“
月月没有立刻说话，往门口方向偷偷看了一眼，那一眼的落点和秦虎的方向对得很准。
林宸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回过头来，声音更低了一点。
“你看见什么了，可以告诉叔叔吗？“
月月的手攥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旁边的沙发上，秦虎已经坐直了，圆脸上的哭相瞬间收了七八成，眼神直接穿过人群，落在月月身上，两道眉毛皱在一起，像是要把眼神磨成一把刀。
林宸看见了，但没有动，只是从口袋里慢慢摸出一颗棒棒糖，放在月月面前。
“你告诉叔叔，这个奖励就给你。“
月月低头盯着棒棒糖，喉咙动了一下。
秦虎从沙发上弹起来，跌跌撞撞走过来，嘴里嚷着。
“月月你不能说！你说了就不是我朋友了！“
他走到月月跟前，两只手叉腰，仰着脸，一字一顿。
“你、不、准、说。“
张语斐刚想上前，林宸已经站直了身体，用眼神把这一幕全部接住，不发一言。
办公室里的几个大人，目光全落在了秦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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