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涣在心里祈祷的声音还没散去。
小沛城外三十里,曹军的黑色大纛已经遮天蔽日。
郭嘉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一辆四面透风的战车上。他时不时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却闪烁着慑人的精光。
“祭酒,前方就是小沛了。”曹仁纵马跟在战车旁,手里握着马鞭,“探子来报,守将是关羽。”
郭嘉冷笑一声,伸手在案几的堪舆图上画了条线。
“关羽生性傲慢,用兵却死板。咱们远道而来,他定会死守城池,以逸待劳。”
郭嘉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副成竹在胸的做派。
“传令下去,先锋佯攻东门。待关羽将主力调往东门,你带虎豹骑绕后,切断他们与下邳的粮道。小沛成了一座孤城,不出三日,关羽必降。”
曹仁抱拳领命,打马狂奔而去。
郭嘉端起旁边的热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刘涣啊刘涣,你就算能操控人心,可打仗终究是拼硬实力和排兵布阵的。今日我郭奉孝就教教你,什么叫正奇相辅的兵家大阵!
半个时辰后。
曹仁的先锋大军浩浩荡荡逼近小沛城门外。
“停!”
曹仁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死死盯着前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小沛的城门,大敞四开。
城门内外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别说滚木礌石了,连个站岗的杂兵都没有。
城楼上,倒是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
关羽穿着一身标志性的绿袍,手里捏着几块刻着花纹的小木牌。他单手捋着美髯,丹凤眼微眯,压根没看城下黑压压的曹军。
“碰!”
关羽把一块木牌重重拍在桌上,声若洪钟。
旁边坐着几个老卒,战战兢兢地跟着摸牌。
关羽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型,大喝一声:“东风!”
“这……这是在唱哪出?”曹仁懵了,握着马鞭的手心直冒汗。
哪有大军压境开着城门,主将在城楼上玩木头块的?
那几块木头块上刻着“东南西北”,莫非是关羽在作法,企图操控天地风向?
曹仁不敢轻举妄动,赶紧派快马去请郭嘉。
郭嘉赶到阵前,掀开车帘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空城?
郭嘉眉头锁死,狐裘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死死盯着城楼上谈笑风生的关羽。
关羽这人傲骨天成,绝不会干出这等装神弄鬼的把戏。能让他乖乖坐在城楼上玩木块的,只有一个人!
刘涣!
“祭酒,打不打?”曹仁急得直搓手,“城门开着,咱们直接冲进去?”
“冲进去送死吗!”郭嘉一把砸了手里的酒樽,胸膛剧烈起伏。
“城门大开,必有伏兵!刘涣这是摸透了我生性多疑的弱点,在跟我玩诛心!”
郭嘉咬着牙,后槽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退!后退三十里扎营!今夜加强戒备,把营帐首尾相连,防备并州狼骑夜袭!”
夜幕降临。
曹军大营连绵十里,火把将夜空照得通明。
郭嘉坐在大帐里,盯着堪舆图,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
刘涣的棋路,太野了。完全不按兵法套路出牌。
正想着,帐外突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铜锣声。
“铛当当——!”
“敌袭!”
曹营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将士连裤子都顾不上穿,提着刀枪冲出帐篷。
结果外面除了风声,连根毛都没有。
将士们刚骂骂咧咧地躺下,还没合眼,营地左侧又炸起一连串的爆竹声,震耳欲聋。
“有埋伏!”
曹军再次抄起兵器。
郭嘉披着衣服冲出大帐。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高顺的陷阵营士兵正以三人为一组,像泥鳅一样在荒草里乱窜。
他们根本不交战!
前面的人挖坑撒铁蒺藜,中间的人敲锣打鼓,后面的人扯着嗓子大喊“曹军没饭吃”。
“高顺匹夫!有种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曹仁气得跳脚,提着大刀在营地里无能狂怒。
“别追!”郭嘉看出了端倪,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好毒的疲敌之策!”郭嘉的声音都在打颤,“刘涣这是要硬生生熬干咱们这三十万大军的精气神啊!”
他刚想下令全军回营死守。
一阵狂风突然从东南方向呼啸刮来。
“呜——”
风向变了!
郭嘉猛地抬起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城楼上关羽打出的那块“东风”木牌,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他在城楼上打出的那块木牌,不是消遣!那是给张辽的暗号!
“东风……他打的是东风!他不是在作法,他是在借风势!”
郭嘉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快!把首尾相连的营帐分开!快啊!”
晚了。
黑暗中,张辽率领的并州精骑犹如幽灵般出现在曹营的下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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