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先生捋着胡须,手指都在哆嗦:“徒儿们收拾行李吧!真龙在徐州,这山庄咱们待不下去了!”
水镜山庄那口大钟的余音,仿佛插上了翅膀,顺着深秋的寒风一路卷进许都。
大将军府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砰!”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重重砸在青砖上。四分五裂的石块混着浓黑的墨汁,溅了阶下的程昱满头满脸。
程昱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连伸手去擦脸上的墨点子都不敢。
曹操披头散发,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瞎熊,在宽大的御案后走来走去。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跑了?全跑了?”
曹操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
“司马德操可是荆楚名士的魁首!他这一走,半个天下的读书人都跟着卷铺盖!孤这许都朝堂,以后难道要靠一群武夫来批阅奏折吗!”
曹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铜灯台。火星子洒了一地。
他想不通。
他给这些读书人高官厚禄,给他们修建太学。结果这帮人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徐州给刘涣那个小儿挑大粪!
“主公息怒啊。”程昱咽了口干瘪的唾沫,膝盖往前挪了两寸。
“暗探拼死送回来的消息。刘涣在徐州搞了个暗网,名叫‘锦衣卫’。”
程昱从袖口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帛书,双手举过头顶。
“这锦衣卫无孔不入,专司刺探情报。咱们前线的部署,还有这次水镜山庄的集体倒戈。肯定都是这帮特务在暗中推波助澜,造谣生事!”
曹操猛地停下脚步。
他一把夺过帛书,目光死死盯在“锦衣卫”三个字上。
“锦衣卫?”
曹操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胸腔里那股憋闷的邪火,仿佛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来如此!
孤就说,他刘涣一个流落民间的泥腿子,怎么可能算无遗策?怎么可能把天下大势捏得那么准?
原来是靠这特务治国!靠这无孔不入的暗网!
曹操捏紧了帛书,嘴角勾起一抹恍然大悟的冷笑。
“好个刘涣。孤还当他真有通天彻地的帝王心术,闹了半天,是用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曹操转过身,大步走回案几前。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既然刘涣能靠着特务机构掌控全局,他曹孟德为什么不行?
论玩弄权术,论刺探情报,他当年提着七星宝刀去刺杀董卓的时候,刘涣还在玩泥巴呢!
“他有锦衣卫,孤就建个校事府!”
曹操一拍大腿,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盲目抄袭的狂热。
“传孤的将令!”
曹操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昱,直接下达了改变许都生态的死命令。
“提拔卢洪、赵达为校事府统领。给他们先斩后奏的特权!”
“许都上下,从王公大臣到贩夫走卒,全给孤盯死了!谁敢私下念叨徐州半个字,谁敢在家里藏《大汉早报》。不用过堂,直接给孤抓进诏狱剥一层皮!”
程昱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重重官服。
他想劝主公三思。这种不受制约的特权一旦放出去,许都就要变天了。可看着曹操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他把劝谏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曹老板这道命令一下,许都的天,彻底黑了。
其实曹操根本不知道。
刘涣在徐州搞的那个所谓“锦衣卫”,纯粹是陈宫为了配合报纸挖八卦,搞出来的一群街头狗仔队。
平时也就打听打听哪家公子去了青楼,哪家老爷多纳了小妾,用来冲《大汉早报》的销量罢了。
可曹操不懂这现代狗仔队的运作模式啊。
他直接依葫芦画瓢,还给这两个底层小吏赋予了无限放大的皇权。
卢洪和赵达这两人,原本只是个看城门的不入流武官。一夜之间拿到了尚方宝剑,瞬间膨胀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半个月后。大将军府议事厅。
曹操坐在太师椅上,伸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面前的案几上,堆着半尺高的竹简,全都是校事府连夜送来的“绝密情报”。
曹操强压着脑子里的刺痛,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卷。
“报主公。尚书郎王大人昨夜晚膳,连吃了三大碗粟米饭。席间长叹一口气。属下断定,此贼是对许都缺粮心怀不满,意欲逃往徐州吃红烧肉!”
曹操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吃三大碗饭叹口气,就是通敌叛国?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耐着性子,扔掉竹简,又翻开第二卷。
“报主公。侍郎李大人今晨如厕,足足蹲了半个时辰。属下趴在茅厕房顶听得真切。李大人中途痛骂一声‘真硬’。此乃暗指徐州水泥城墙坚不可摧,动摇我军军心,属下已将其全家下狱!”
“咔嚓。”
曹操手里的竹简被他硬生生捏断了两根木片。
木刺扎进肉里,他却顾不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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