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捂着剧痛的脑袋,无力地倒在卧榻上:“天绝我也!这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那个妖孽!”
“咳咳……咳咳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
这咳嗽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硬生生盖过了曹操的哀嚎。
大帐的厚重牛皮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四名虎卫军士兵抬着一副简易的木担架,脚步匆匆地跨进屋内。
担架上,躺着一个形如枯槁的身影。
郭嘉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两颊深陷,眼圈发青。原本风流倜傥的浪子,此刻就像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白绢,白绢上浸透了刺眼的暗红血迹。
曹操听到动静,强撑着从卧榻上爬起来。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跌跌撞撞地扑到担架前。
头风病的剧痛,在看到郭嘉这副模样的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奉孝!你怎么下榻了!”曹操一把抓住郭嘉枯瘦如柴的手腕,声音发着颤,“医官!快传太医!”
郭嘉反手扣住曹操的手背,指甲抠进肉里。
他原本惨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黯淡的眼眸里,瞬间爆射出灼人的亮光。
回光返照。
曹操和跟进来的程昱看到这抹红晕,心头同时一沉。
“不用叫医官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郭嘉喘着粗气,挣扎着要在担架上坐起来。曹操赶紧把自己的靠枕垫在他背后,扶着他坐稳。
郭嘉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屋内乱作一团的景象。
“主公,宛城降了,卧龙凤雏也跑了。您是不是觉得,天命全在那徐州天子身上?”
曹操咬着牙,没有作声,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郭嘉突然扯起嘴角,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骗局。全是一场瞒天过海的惊世骗局!”
他死死盯着曹操,一字一顿地吐出真相。
“主公,咱们都被骗了!全天下都被骗了!那坐在下邳龙椅上的刘涣,根本不是什么高祖血脉!”
程昱手一抖,差点把旁边的茶案掀翻。
曹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奉孝,你糊涂了?那讨贼檄文的帝王气魄,那收服天下名士的手段,难道还能是个村夫假扮的?”
“他就是个假货!”
郭嘉激动得又咳出两口血,染红了狐裘的衣襟。
“主公细想!自古皇家子弟,从小学的是什么?是四书五经,是帝王心术,是繁文缛节!”
郭嘉沾着嘴角的血迹,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可您看看这刘涣干的事!”
“什么‘大汉国债’,什么‘皇家医学院’,还有他嘴里蹦出来的那些市井黑话!”
郭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闪烁着堪破天机的智慧光芒。
“一个深宫里长大的皇子,怎么可能懂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商贾之术?怎么可能画得出那精密的齿轮图纸?”
“他竟然拿出一个叫‘地球仪’的木球,告诉天下人地是个圆的!”
郭嘉越说语速越快,仿佛要把胸腔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全榨干。
“大汉的历代先皇,谁懂这些奇巧之物?这等离经叛道、满身市井气的手法,怎么可能是受过正统儒家教化的天子!”
曹操倒吸一口冷气。
脑子里的迷雾,被郭嘉这番话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还有他那后宫!”郭嘉拍打着担架的木杆,“一个真皇帝,会让几个妃子聚在一起打什么‘麻将’?他还会亲自去调停女人之间的口角?”
“他刘涣行事,没有半点皇家的规矩,全是一股市井游侠和精明商贾的做派!”
曹操和程昱面面相觑。
是啊!刘涣的行事作风太野了!野得根本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在市井里摸爬滚打、无所不能的怪胎!
“你的意思是……”曹操喉结滚动,“他真的是李傕郭汜当年随便找来顶包的流民?”
“不错!”
郭嘉冷笑连连。
“他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绝世天才,借着那张长得像天子的脸,来了一招借壳上市!”
曹操听到这里,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
“好胆!这等弥天大谎,孤这就昭告天下!揭穿他这骗子的真面目!”
“没用的主公!”
郭嘉一把死死拽住曹操的衣角,硬生生把他扯得弯下腰来。
“揭穿他?您拿什么揭穿?”
郭嘉的眼底,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彻骨悲凉。
“真假,现在还重要吗?”
曹操僵住了。
郭嘉仰起头,看着屋顶的横梁,苦笑着流下眼泪。
“他给老百姓发红烧肉,老百姓认他是真龙。”
“他给世家分国债红利,世家认他是真龙。”
“他不以貌取人,重用寒门刺头。连卧龙凤雏这等心高气傲之辈,都死心塌地认他是真龙!”
郭嘉死死盯着曹操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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