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好眼镜，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李毅闭上眼睛，心里还在转着各种念头。
明天课上会有集体测试，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展示自己的道具。
刘洋的幸运硬币，让说实话的那位。
女同学的记忆发卡，记混昨天和今天的那位。
男同学的轻身腰带，解开后重如泰山的那位。
还有那只小熊的拥抱，让人歪头的那位。
到时候一定很热闹。李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道具实验室。
沈清站在场地中央，地面上画了一个个圆形的测试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有一个靶标和一套简单的障碍物。
今天的任务是——在五分钟内，使用你们各自的道具，完成三个目标。第一，通过障碍区。第二，命中靶标。第三，记录你们使用道具过程中的感受，特别是副作用的表现。
开始吧，按学号顺序。
第一个上场的是刘洋。他攥着那枚铜钱，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我开始掷了。
他把铜钱往空中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手心里，正面朝上。
正面！增益效果触发！刘洋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他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因为副作用已经开始生效了。
呃......这个增益效果是......他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忽然不受控制地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今天的测试可能会出丑。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炸了。
哈哈哈！刘洋你开始了！
继续继续，多说点！
你心里在想什么？快说！
刘洋的脸涨得通红，但嘴巴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我想换道具，真的，我觉得这个道具太坑了。我刚才掷硬币的时候在想——要是反面就好了，我宁愿没有增益也要避免说真话。哦，还有，那个谁——他忽然看向旁边一个女生，你今天的发型很好看，我上次就想说了。
那女生先是一愣，然后脸也红了。
全场笑得更厉害了。
李毅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安静。沈清忍着笑，敲了敲桌子，刘洋，你继续。完成测试。
刘洋一边小声嘀咕着完了完了全完了，一边跑过障碍区。增益效果是什么他还没搞清楚，但他发现自己跑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可能是速度提升之类的增益。他跑到靶标前，一拳打过去，没打中。
哎呀。刘洋脱口而出，没打中，我刚才想的是——完了，回去要丢人了。嗯，我现在在想，这十五分钟什么时候结束。我感觉我已经在社交上死了一回了。哦对了，沈老师，我觉得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我刚才就想说了，但没敢。
沈清扶了扶眼镜，表情复杂：......谢谢。测试继续。
等刘洋完成所有目标时，他已经说了不下二十句真心话，包括我室友的脚很臭但我一直没敢说我第一次进诡异科的时候腿软了十分钟我觉得班上那个林薇挺酷的但我不敢跟她说话。
刘洋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不活了。他闷声说。
十五分钟还没到，你现在说的也是真心话。旁边一个同学善意地提醒他。
刘洋发出一声哀嚎。
第二个上场的是那个选轻身腰带的男生。他系上腰带，脚步立刻变得轻快，跳障碍如履平地。但当他解下腰带完成任务后，整个人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脚步沉重，动作迟缓，连抬手臂都费劲。
我......我现在感觉背上压了五十斤的沙袋。他喘着气说，走路都费劲。
第三个上场的是那个拿记忆发卡的女生。她戴上发卡，迅速记住了障碍区的布局和靶标的位置，然后轻松完成了所有目标。但当她取下发卡后，开始把昨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搞混。
我昨天晚上好像也做过这个测试？她茫然地说，不对，我昨天晚上没出门啊......等等，我在说什么？
沈清在旁边记录着数据，表情认真。
E级道具的副作用，表现形式各异，无法避免，无法减弱，只能适应和接受。你们的任务不是让副作用消失，而是在副作用的干扰下仍然完成任务。
她看向所有人：记好了——这是你们未来使用任何道具时都要面对的现实。道具给你力量，但也给你枷锁。你们要学的，就是戴着枷锁跳舞。
李毅站在人群中，手里握着视镜的眼镜盒，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的视镜，副作用是眨眼。
相比之下，比刘洋的说真话要含蓄一点，但也不轻松。
他戴上了眼镜。
灰绿色的视野在眼前展开，障碍区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他快速穿过障碍物，躲过一个模拟的陷阱区，然后瞄准靶标。
然后他不得不眨眼。
每三秒一次。
当他冲到靶标前准备命中目标时，正好又眨了一次眼。零点几秒的视线中断，让他的拳头偏了一寸——击中了靶标的边缘，没有命中中心。
还行。李毅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如果提前适应了节奏，还是能打中的。关键是——别在关键时刻眨眼。
李毅退到一边，继续看其他人的测试。
整个上午，道具实验室里充满了各种奇怪的声音——有人在唱歌，有人在不停打嗝，有人在自言自语，有人歪着头走路，有人每走三步就要抬头看一下天花板。
像一场荒诞的喜剧。
但李毅没有笑。
因为他在这些荒诞的背后，看到了一样东西——这些道具，每一件都在通过它的副作用，提醒使用者一个道理。
力量是有代价的。
你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一切，但代价是你会不停地眨眼。你可以掷硬币获得好运，但代价是你必须说出所有的真心话。你可以让恐惧消失，但代价是你不得不歪着头面对世界。
李毅在心里想着，系统道具，是不是也要付代价？
但面板角落里，那双红色的绣花鞋静静地悬浮着，鞋面上的泥污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清楚。
李毅忽然觉得，那双鞋可能会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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