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后院的鸡笼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打鸣声,隔着土墙和院子,一声比一声响亮,像是在比赛谁嗓子更好。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但鸡叫声穿透力太强了,根本挡不住。
王鹏,你家的鸡几点上班?
王鹏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毅无奈地爬起来,穿上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乡村空气很凉,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院子里一片宁静,只有鸡笼里那几只大公鸡还在亢奋地叫着。王鹏妈妈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忙活,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拉成一条细线。
李毅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上。
那口井。
他昨晚就在想,要不要趁王鹏睡觉的时候溜出来试试。但昨晚太累了,倒头就睡,根本没力气折腾。现在趁着清晨没人,正好是个机会。
他走到后院,蹲在那口青石板盖着的井前。
石板很沉,大概有四五十斤的样子。李毅深吸一口气,双手抠住石板边缘,微微一用力,把它掀开了一条缝。更多的力气涌上来,他猛地一抬,石板被整个翻到了一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井口露了出来。
一股陈旧的、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青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沉积了百年的味道。李毅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水很浅,大概不到两米深,水面幽暗,倒映着天空的灰白色。
他蹲在井边,盯着那水面,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然后呢?他在心里想,把鞋具现化出来,扔进井水里?还是捞点井水出来洗?还是......
他没有想好具体步骤。但他知道,这口井和那双鞋之间,有一种精神上的联系。不是物质上的联系,是因为那个故事里有这个元素,所以当他站在一口老井旁边时,卡牌的反应比平时更强烈。
他能感觉到。
面板里,那双绣花鞋的卡牌正在微微发热。
李毅闭上眼睛,把意念沉入面板,触碰到了那张灰色的卡牌。
李毅深吸一口气,用意念包裹住那张卡牌,然后缓缓地将它出了面板。
第一次这么做,他感觉像是从一滩稠密的液体里抽出一根丝线,阻力很大。他的眉心微微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意识深处被剥离出来。
神在消耗。
他能感觉到那1.18的神正在缓慢下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一丝。
快好了......快了......
终于,一张灰色的实体卡片,从他眉心的位置飘了出来,悬停在他面前。
和面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灰色的卡面,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正中央是那双红色绣花鞋的图案。
李毅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卡面。
冰凉。像接触冰块一样。但那种冰凉不是刺骨的寒冷,更像是从某个遥远的、阴凉的地方传来的温度。
出来吧。他轻声说了一句。
卡面上的图案开始变化。那双绣花鞋从平面变成了立体,像是有什么力量把它们从二维世界里推了出来。鞋面在大红的绸缎上泛起光泽,金线的鸳鸯纹路清晰可见,鞋头的珍珠在清晨的光线下微微闪光。
然后,一双鞋子从卡牌上脱落,落在了李毅的手心里。
真实的。实物。冰凉的绸缎、坚硬的鞋底、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李毅低头看着手里的绣花鞋,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成功了。
他把鞋具现化出来了。
那双鞋比他想象的要小,鞋长大概不到二十厘米,是七八岁小姑娘的脚码。鞋面的大红色绸缎在百年之后依然鲜艳得惊人,金线绣的鸳鸯保存完好,只是被大片大片的干涸泥污遮住了大半。鞋底是白色的布底,边沿也沾满了暗褐色的泥土。鞋头的珍珠还在,但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灰蒙蒙的。
李毅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别的问题,然后把鞋小心翼翼地捧到井边,用手舀了一捧井水,淋在鞋面上。
井水冰凉,接触到鞋面的瞬间,那些干涸的泥污开始松动。暗褐色的泥水顺着鞋面淌下来,滴在井台的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李毅用手慢慢搓洗鞋面。泥污一层层脱落,露出下面的红色绸缎和金色鸳鸯。他洗得很小心,不敢用力,怕把鞋面搓破。一双百年老鞋,能有这个品相已经是奇迹了,不能毁在他手里。
慢慢来,不着急。他对自己说。
井台边,一个瘦削的男青年,蹲在一口老井旁边,手里捧着一双小姑娘的红色绣花鞋,正在认认真真地洗。如果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这画面诡异极了。
但李毅不在意。他洗得很专注,很耐心。
鞋面上的泥污洗了大半,露出鞋面原本的样子——大红色绸缎在晨光中鲜艳夺目,金线鸳鸯展翅欲飞,鞋头的珍珠虽然蒙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