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猫放到车上,拿叠在一旁的旧屉布围了半圈,免得它掉下来,小东西趴在竹屉旁,鼻子动了动,闻见角儿的肉香,倒没伸嘴去咬,只把脸埋进两只前爪里,很快不动了。
等回到槐花巷,香姐儿头一个瞧见它。
她正坐在门槛上套鞋,鞋跟还没提好便跑过来,一只脚趿拉着,走一步响一下:“猫!是猫!禾娘姐姐捡了只猫回来!”
阿准嘴里还咬着半块饼,听见声便从屋里钻出来,伸手就往车上够:“给我抱抱,我还没抱过这么小的。”
“我先瞧见的,该我先抱!”
“你只会瞧,我都碰着它了。”
两个孩子挤在车前,胳膊碰着胳膊,差点把竹屉挤歪,柳嫂子从灶棚里赶出来,拿着锅铲,油烟气也跟着飘进院里。
她照着两人的胳膊一人拍了一下:“都退开些!外头捡来的东西,身上还不知有多少蚤虫,阿准,你那手才抓过饼,又要摸猫,回头吃一嘴毛。”
阿准把手藏到背后,饼还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辩:“我手不脏。”
香姐儿也不肯走,踮脚往车上看:“它这么小,哪来的蚤虫?”
“蚤虫还挑大小?小猫身上的蚤虫,难道也长得小些?”
香姐儿被问住了,眼睛仍黏在那团黑白毛上。
柳嫂子朝禾娘看过来,“你这是要养?”
“我没说养,它抓着我裙脚不松,我又不能把它踢开。”
“那你便一路带回来了?”
禾娘没接这句话,只低头把屉布掀开。
猫刚才还抓她抓的死紧,这会儿已经没了力气,软软趴在她掌心里,眼皮快要合上,那条伤腿偶尔抽动一下,爪子也跟着缩。
杜家娘子听见孩子吵嚷,从隔壁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把择剩的菜梗,她先把菜梗搁到窗台上,又拿帕子垫住手,翻了翻猫的耳朵,拨开颈后的毛看了一遍。
“没瞧见蚤虫,身上倒脏得很,约莫才出满月,再大也大不到哪去。”
禾娘托住猫,让她看那条拖着的后腿:“放着不管,它能自己好么?”
杜家娘子把帕子翻了个面,捏住爪尖碰了碰,猫疼得一缩,细细叫了一声。
“若只扭着了,安生养几日便能成,怕的是里头伤了骨头,拖久了,以后走路都要瘸,咱们又不懂,摸也摸不出来。”
禾娘低着头,用拇指擦掉小猫鼻边的一点灰,擦过一遍,鼻头仍旧脏,她又拿袖边蹭了蹭。
“我先找人给它看看腿吧。”
柳嫂子把锅铲换到另一只手里:“治好了呢?你还真养着它?”
猫的前爪抓着禾娘袖口,爪尖露出来一点,禾娘把它的爪子拢回掌心,过了片刻才回:“腿好了,它爱走便走,我又没拿绳拴着它。”
这话说得轻巧,谁也没戳破她。
杜大郎傍晚回来,听说禾娘要找人看猫,蹲在井边洗了把脸,想了好一会儿才拍了下膝盖。
“我听闻碧桃巷住着一位花狸嬷嬷,姓李,去年那边齐木匠还替她家修过两个猫笼,她常往那些高门大院里走,专替人挑猫、养猫,配种看病也都会些,寻常给牛马瞧病的人,未必肯管这么小的东西,你去问她说不定有用。”
禾娘回了屋,找了只没盛过吃食的竹筐,在底下垫上洗净的旧布,又将猫放进去,小东西刚挨着筐底便撑起身子,前爪搭住筐沿想往外爬,伤腿一动,又跌了回去。
她把手伸进筐里,让它抓住自己的袖边:“别乱爬,我就在旁边,摔第二回,我可没钱给你治两条腿。”
猫伏在她手边,总算老实了。
碧桃巷离槐花巷不近,禾娘提着竹筐一路问过去,头一个人没听清要找谁,给她指到了替妇人接生的稳婆家,禾娘走过两条街,闻见那院里正熬着的汤药味儿,才晓得寻错了地方,只得提着筐又绕回来。
猫在筐里颠得不安稳,隔一会儿便叫一声,禾娘走走停停,问了四回路,到李娘子家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门刷得干净,铜门环上缠着一截红绳,禾娘站在台阶下,先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又拍了拍自己沾灰的鞋面,这才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个护院,“找谁?”
禾娘说:“我听人说李娘子会给猫看伤,我捡了一只小猫,腿伤了,想求李娘子瞧瞧。”
护院低头看了眼竹筐,叫她等着,转身进去通禀。
过了一会儿,一个梳双髻的小丫头快步出来,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穿的衣裳颜色鲜亮。
“进来吧,娘子正闲着呢。”
禾娘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脚才落地,便有两只猫从廊下走了过来。
一只黄白相间,肚腹养得圆润,另一只通身雪白,尾巴长得蓬松。
黄白猫绕着禾娘的裙边闻了一圈,白猫胆子更大,前爪直接搭上竹筐,伸着脖子往里瞧。
又有几只从花盆后、石凳下钻出来,叫声一高一低,它们身上都干净,走路也慢,见了生人不躲,显然平日没受过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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