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徐正良开始张罗联合进货的事。
他在县城的个体户圈子里没什么人脉，唯一认识的就是座谈会上见过的陈老板。那天傍晚，他特意去了陈老板的布店。
陈老板的布店在县城东街，门面不大，但货色齐全。徐正良到的时候，陈老板正在收拾柜台，准备打烊。
“陈大哥，忙呢？”徐正良递上一支烟。
“正良？稀客。”陈老板接过烟，笑着招呼，“进来坐。”
两人在店里的板凳上坐下。徐正良开门见山：“陈大哥，上次座谈会上我说的联合进货，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你想搞？”
“有这个想法。”徐正良说，“我每个月从义乌进货，量大但还不够大。如果几家合在一起进，量更大，价格还能再低。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陈老板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进布匹，你进服装，一起跟义乌那边谈？”
“对。不光咱们两家，还可以拉其他人。卖鞋的、卖小百货的，都行。量越大，价格越好谈。”
陈老板抽了口烟，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我每个月从杭州进货，价格一直压不下来。如果能从义乌进，便宜一些，利润就高了。你有熟悉的供货商吗？”
“有。我合作了蛮久的的林姐，人实在，价格公道。”徐正良说，“我可以先跟林姐打个招呼，让她帮忙留意其他品类的供货商。咱们把几家联合起来，统一进货，分开提货。”
“行。”陈老板站起来，“你牵头，我跟着干。下周我约几个同行，一起吃个饭，聊聊。”
两天后，陈老板约了三个朋友：一个卖鞋的老赵，一个卖小百货的老钱，一个卖童装的小孙。加上徐正良和陈老板自己，一共五个人。
吃饭的地点在县城的一家小饭馆，陈老板做东。几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徐正良把联合进货的想法说了一遍。
“我算过账，”徐正良掏出一个小本子，“我现在一个月进货一千五左右，陈大哥进货一千左右，老赵、老钱、小孙各进五六百。加起来一个月三千五到四千。这个量，在义乌算是大客户了。一件衬衫，零售价差一两毛，但积少成多，一年就是几百块。”
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做鞋生意做了五年，性格直爽：“徐老板，你说的有道理。但联合进货，谁去进？钱怎么算？货怎么分？”
“这些都可以商量。”徐正良说，“我的想法是，轮流去，或者专人去。费用大家平摊。货到了按各家的订单分。钱的事，先交定金，货到付尾款。”
小孙年轻，脑子活：“我觉得可以让徐老板牵头，他经验足，跟义乌那边熟。我们出跑腿费。”
“跑腿费不用。”徐正良摆手，“大家都是为了省钱。我让我小舅子志兴去进货，他每个月跑两趟义乌，顺便帮大家带。各家把货单提前给我，志兴照着进。不加价，一分不赚。”
陈老板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我信正良。”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联合进货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一次联合进货定在五月下旬，各家把货单报到徐正良这里，由王志兴统一去义乌采购。
王志兴接到这个任务，既兴奋又紧张。五家加起来四千多块钱的货，他一个人要扛回来，压力不小。
“姐夫，这么多货，我一个人拿不动。”王志兴有些发怵。
“不用你一个人扛。”徐正良说，“我让正明哥开卡车跟你去。货直接装车拉回来，不用扛着坐火车了。”
王志兴眼睛一亮：“对啊！有卡车了！”
五月二十五日，天还没亮，王志兴和徐正明就出发了。徐正明开着那辆蓝色的跃进卡车，王志兴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沓货单。
“正明哥，你以前去过义乌吗？”王志兴问。
“没有。听正良说挺远的。”
“三个多小时。你开车，我指路。”
到了义乌，徐正明把车停在市场外面的停车场，两人步行进去。王志兴熟门熟路地找到林姐的摊位，把货单递过去。
林姐看了看货单，笑了：“志兴，你这是给几家进货？”
“五家。服装、布匹、鞋子、童装、小百货。”王志兴指着货单上的分类，“林姐，您认识做布匹、鞋子的供货商吗？我们想一起进。”
林姐想了想：“我隔壁摊位就是做布匹的，老刘，人不错。鞋子的我去帮你们问问。”
她带着王志兴和徐正明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做布匹的老刘和做鞋子的老张。王志兴把联合进货的事说了，老刘和老张都表示欢迎。
“量大价低，这是规矩。”老刘说，“你们五家合起来进，我每米布再降五分钱。”
老张也说：“鞋子每双降两毛。”
王志兴在心里算了算，光这一趟就能省下几十块。他按照各家货单，一件件清点、打包、装车。徐正明力气大，帮着扛货，一箱箱往卡车上搬。
下午三点，所有货都装好了。跃进卡车后斗装得满满当当，用帆布篷盖好，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志兴，这车货值多少钱？”徐正明问。
“四千二百多块。”王志兴拍了拍车斗，“咱们这一趟，给大伙省了将近一百块。”
回到县城，天已经快黑了。徐正良在县店等着，帮忙卸货、分货。陈老板、老赵、老钱、小孙也都来了，各自清点自己的货。
“正良，你这小舅子能干。”陈老板点完货，满意地说，“货齐、质量好，比我从杭州进的还便宜。”
“以后每个月两趟，陈大哥你把货单提前给我就行。”徐正良说。
“好，好。”
众人散去后，徐正良和王志兴坐在店门口，抽着烟。五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
“志兴，今天辛苦你了。”徐正良说。
“不辛苦。”王志兴咧嘴笑，“姐夫，我开着卡车去进货，感觉自己像个大老板。”
“你就是大老板。”徐正良拍拍他肩膀，“进货这块，以后全交给你。运输队那边，你也要兼顾下。你两头跑，收入能翻倍。”
“姐夫，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谢什么。你是自家人。”徐正良说，“好好干，把日子过好，就是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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