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还好吗?饿不饿?”
霍旎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但她看见了。
“我们都很担心你。”顾熙然顿了顿,“尤其是你姐姐。她一定很挂念你。”
霍旎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喑哑:
“别告诉她。”
“好。”顾熙然没有犹豫,“你想住多久都行。我们会用别的理由让你姐姐知道,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霍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顾熙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一点骄纵的眼睛,此刻什么光都没有。
“谢谢你。”她说。
顾熙然愣了一下。
“谢谢你救了我。”霍旎的声音很细,“我知道是你,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顾熙然抿了抿唇,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霍旎,那些太轻的话说不出口,太重的话又怕压着她。
“没事。”她说,“以后,自己当心一些。”
霍旎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在流。
顾熙然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霍旎没接,她就把纸巾放在她手边,没有催她。
“疼。”霍旎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又都是委屈,“全身都疼。”
顾熙然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里一下子被灌满了潮湿的水,酸胀闷人。
“你再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她说,“医生在查你被注射的药物,结果马上就会出来。到时候对症用药,你就不会疼了。”
霍旎慢慢转过身。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她看着顾熙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她手臂上缠着纱布的地方。
“你受伤了。”她说。
“没事,小伤口。”
霍旎看着那道纱布,开口:
“我是和同学一起去徒步的。”她的声音很平,“黑塔的人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没有窗户,灯一直亮着,不知道白天黑夜。他们给我打针,打完我就睡着了。醒了再打,睡了再醒……”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都过去了,霍旎。”顾熙然看着她,“现在不会再有那些事情了。你就住在这里,很安全。”
“……好。”霍旎垂下眼,“我是不是很狼狈?”
“没有。”顾熙然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你很勇敢。”
霍旎抬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很微弱。
“真的。你姐姐不会怪你的。”顾熙然说。
霍旎摇了摇头,声音又哽咽起来,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她不知道我在那种地方。她以为我在同学家……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我……”
“她会担心你。”顾熙然说,“但不会怪你。行恶的是黑塔,你什么都没做错。”
霍旎看着她,嘴唇抖得很厉害。“真的吗?”
“真的。”顾熙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因为我也是别人的姐姐。我知道……自己最想确定的、最在意的,一定是妹妹的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霍旎的眼泪止住了。她看着顾熙然,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顾熙然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
“黑塔给你注射的那种药物,我正在调查。因为它——”她顿了一下,“关系到我妹妹的命。今天晚点会有个专家来看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让他给你检查一下。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她低下头,轻轻给霍旎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自然。
“好好休息。等你真的想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姐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霍旎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顾熙然对她浅浅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沈砚淮靠在墙上,看到她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怎么样?”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轻声说,“就是被吓坏了。她哪里见过黑塔的做派。”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我和她说了,等她真正想回去的时候再送她回去。还有——”她看向沈砚淮,“霍家人那边,麻烦你用别的理由挡一阵子。”
沈砚淮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他舒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我也会安排心理辅导跟进。”
她点点头,和他并肩往外走。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一重一轻,却莫名地合拍。
------
车子停在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熙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竹叶就沙沙作响。
她不知道沈砚淮要带她去哪里。在沈家的医院待了整整三天后,沈砚淮只说“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就开车了,一路上放着她喜欢的爵士乐,偶尔跟着哼两句,心情好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每次都是这句话,紫眸里漾着狡黠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