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早。曹操站在府衙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河内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着吕布已经被献帝封为大司马,领天下兵权,又封温侯。他把密报看了两遍,没有揉碎,没有扔掉,只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像攥着一件已经无法挽回的东西。曹仁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曹操背对着他,声音从槐树底下传过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吕布在河内,我在许昌。他离天子比我近。这一步棋,我输了。”
曹仁说主公,许昌也在天子脚下,只是远了一些。曹操转过身来,说远了一步。远了一步,就是远了一辈子。他松开手,密报被风吹了一下,边角卷起来,落在地上。曹仁弯腰捡起来,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书房。曹仁站在院子里没有动,过了一会儿,程昱从廊下走过来,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对曹仁说:“主公今天不见人。”曹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曹操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灯没有点,窗户半开着,傍晚的光从窗格漏进来,在案几上铺成一道斜斜的光带。他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河内的位置被他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印痕不深,但能看出来。他想起几个月前,当他听说献帝离开长安东归的时候,他派了程昱去河内,想请献帝移驾许昌。他以为自己动作够快,没想到吕布比他更快。他想起程昱回来后说的那句话:“天子已经在河内住下了,吕布为他准备了一处院子。”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刺。
荀彧在夜里来了一趟。他没有进门,站在廊下敲了敲门框,说主公,末将有几句话想说。曹操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疲惫而低沉:“进来吧。”荀彧推门进去,在曹操对面坐下来,没有多说客套话:“主公,吕布虽然占了先机,但这盘棋还没有结束。大司马也好,温侯也好,都是虚名。真正能守住天下的,是兵粮和人心。”曹操看着他,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说下去。荀彧说主公现在该做的,不是跟吕布争一个名分,是把自己的地盘稳住。兖州、徐州、豫州这三块地,只要主公守住了,吕布就绕不过去。”曹操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掂量那番话的重量是否已经压过了他心里的淤痕。
当夜,曹操一个人走到城墙上,站在垛口旁边,望着北方的夜空。河内就在那个方向,天子也在那个方向。他想走快一步,却还是没有赶上。这种错失一步的感觉,比他打过任何一场败仗都更让他难以平复。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气息,闷热中透着一丝干渴。他闭上眼睛,久久没有睁开。
第二天一早,曹操召集了曹仁、荀彧和程昱,在正堂里开了一个短会。曹操说:“吕布现在有了天子的名义,下一步一定会南下。我们不能让他打过来,得先做好准备。兖州各郡的城防要加固,粮草要提前囤好,各营的兵要随时能拉出去。从今天起,许昌以北五十里内的所有县城,全部进入备战状态。”
曹仁第一个站出来:“末将去布置北线的防务。”曹操点了点头。荀彧说主公,除了备战,末将还建议派人去江东和益州走一趟。曹操问他的意思。荀彧说吕布现在势大,刘备和孙权也不会坐视不管。主公可以派人去跟他们联络,看能不能形成一条防线。曹操想了想,说那就让程昱去江东,让满宠去益州。程昱和满宠各自抱拳领命。曹操看着他们,又说了一句:“告诉他们,我不是要跟他们结盟,是想让他们知道,吕布不是他们能独力对付的。”程昱和满宠没有多问,各自转身去准备了。
当天下午,曹操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重新摊开那幅地图,看着河内的位置,他伸出手指,在那道指甲划出的印痕上又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把地图卷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枚正在被磨钝的印章,再也盖不出清晰的印记。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案几上那封还没有封口的信的边角。曹操伸手压住信纸,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等那阵风先过去。
晚上,曹操在府衙里用了一碗粥,喝完粥,他放下筷子,对曹仁说了一句:“子孝,你说,如果当初我快一步,先把天子接到许昌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曹仁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末将不知道。曹操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回了书房,留曹仁一个人站在廊下。月光从屋檐的缺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靴尖前,像一只迟迟没有打开的信封。曹操在灯前坐了片刻,没有翻开任何书卷,也没有拿起笔,只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灯油渐渐燃尽,火苗在他眼底跳了最后一下,熄灭了。他没有起身去添,也没有让人来点灯,任由夜色从窗格里漫进来,把他和那张空白的宣纸一并收拢进同一片沉默里。
喜欢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