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缓缓敛去,废墟的断壁旁,一道青年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高山树。
本该躺在无菌病房里、半具身躯都濒临崩解的高山树。
可此刻的他,不光活蹦乱跳,四肢健全,连周身萦绕的气息都沉稳得像一汪深潭,和之前重伤濒死的状态判若两人。
左手完好,右手完好,两条腿都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连之前空荡荡的左袖管都有了实感,布料被手臂撑得饱满。
他抬眼扫了一圈战场,目光很快被中央激战的三道巨影吸引。
凤凰勇者正在用肩甲硬扛一记三叉戟的横斩,佐菲从侧面切入试图牵制,被黑暗铠甲的肩甲撞开了数步。
安培拉以一敌二,手中三叉戟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在地面上留下燃烧着黑火的裂痕。
看着被黑暗铠甲压得节节败退的凤凰勇者与佐菲,他挑了挑眉。
“哦,原来我第二次打赢了呀。”
红球飘到他身侧,表面红光微微闪烁。
“你是…… 未来的树,对吧。”
高山树低头看向她,忽然露出个坏笑,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带着几分痞气。
“不。”
他拖长了调子,一本正经地停顿了一下。
“我是你亲爱的爸爸。”
红球的核心程序卡顿了整整 0.3 秒。
逻辑模块在处理这句话时触发了数十个相互矛盾的判断。
高山树的生物特征与她的创造者不存在任何遗传学关联。她的硅基意识诞生于一颗人类文明的遗物中,严格来说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高山树这句话是玩笑。但他说话时的语气过于认真,以至于逻辑模块在“玩笑”和“陈述事实”之间来回跳了两次。
下一秒,情绪模块高速过载。
一道高压电弧从红球表面迸射而出,劈里啪啦缠上了高山树的手腕。电弧在他的腕骨上绕了一圈,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皮肤表面甚至没有泛红,只是手腕上的汗毛微微竖起来几根。
可这足以电晕普通怪兽的电流,落在青年身上却连点火星都没冒。
高山树伸手把红球捞进怀里,指尖顺着光滑的球面轻轻摩挲,手法熟稔得像在顺毛。
“你这是在安抚应激的野生动物幼崽?”
红球的声音冷了八度,带着明显的嫌弃。但她没有挣脱。她的悬浮引擎还在运转,理论上可以随时从高山树的怀里飞出去。但她没有。
“就是有点怀念罢了。”
高山树轻叹一声,松开了手。
他指尖一翻,一张泛着青蓝色光泽的金色卡牌出现在指间,屈指一弹。
卡牌打着旋儿飞向战场中央,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轰然落地。
战场中央,安培拉身披黑暗铠甲,手持三叉戟,以一敌二依旧稳居上风。
三叉戟横扫,红黑色的斩击逼得凤凰勇者与佐菲连连后退。
他刚要乘胜追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青光疾射而来。
“嘭 ——!”
八道粗壮的水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喷涌而出。
水柱的直径比人还粗,从地底深处带着万吨水压同时爆发。狠狠撞在他身上,水流在接触到黑暗铠甲的瞬间炸成了漫天水雾。
水流本身没有多少杀伤力,可裹挟着的磅礴动能却如山洪暴发。
每一道水柱背后都是整颗地球的水循环系统在施加压力,硬生生将安培拉庞大的身躯击退了数百米。
他的脚后跟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脚下的岩层被犁得翻转过来。
水流散去。
一头生着九个头颅的蓝色巨龙,缓缓抬起了身躯。
九颗头颅从水雾中同时昂起,每一颗都有一双泛着青光的瞳孔。鳞甲泛着温润的青光,在阳光和水雾的折射下闪着淡金色的光斑。
四肢踏在大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大地的脉动。
大地龙脉化身,壬龙。
安培拉站稳身形,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没有见过星球意志的化身,在漫长的征服史中,有几颗被逼到绝境的行星也曾召唤过类似的存在。
但那些星球意志都是被强行唤醒的,虚弱、愤怒、充满了垂死的挣扎。
眼前这头巨龙不同,它是主动现身的,从容而沉稳。他甚至能从这头巨龙身上,感受到整颗星球的意志。
更让他在意的是,随着壬龙四爪踏实地面,它身上的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像是这颗星球刚刚完成了对它的认可,正以星球生命体的身份,向他发起挑战。
“不过是一头野兽罢了。”
安培拉冷哼一声,手中三叉戟高高举起。
戟身上缠绕的猩红纹路亮得刺眼。
红黑色的斩击凝聚成型,比之前击退佐菲的那一击更粗更长。对准了最中间那颗最壮硕的头颅,狠狠劈下。
壬龙正中的头颅眉心,一颗青蓝色的龙珠骤然亮起。
柔和的青光铺满全身,无形的水纹护盾在身前层层叠叠展开。
锋锐的斩击没入护盾,像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水,不断深入、不断消磨,最终在抵达龙珠之前,彻底消散在了青色的念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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