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物资即将耗尽,而北羯的主力至少还有两千人。
拓跋野今天吃了亏,明天一定会调整战术。
可能是更猛烈的攻城,可能是长期围困,也可能是夜间偷袭。
无论哪种,龙源都很难撑过五天。
“诸位,”谭弘毅开口,“有什么想法?”
堂屋里一片沉默。
能有什么想法?兵力悬殊,物资匮乏,外无援军。除了死守,还能做什么?
一个老什长缓缓开口:“大人,要不……让百姓从南门撤吧。能走多少走多少,我们留下来断后。”
“撤?”另一个年轻什长激动道,“往哪撤?北羯骑兵就在外面,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吗?去年怎么死的,忘了?”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
“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眼看要吵起来,谭弘毅抬手制止。
“撤,不能撤。”他声音平静,“一撤,军心就散了。百姓一乱,不用北羯打,我们自己就完了。”
“那……”
“守,也不能只守。”谭弘毅指向地图上的北羯大营,“守是等死,撤是送死。要想活,就得打出去。”
“打出去?”众人一愣。
“对,主动出击。”谭弘毅手指点在地图上,“北羯连攻三日,也累了。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守城,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夜袭。”
夜袭?
这个念头太大胆,太大胆了。
“大人,”谭弘业皱眉,“我们只剩三百能战之兵,夜袭……能派多少人?派少了没用,派多了,城里就空了。”
“一百人。”谭弘毅说,“我要一百个最精锐的,不怕死的。”
他顿了顿:“不是去硬拼,是去放火。”
“放火?”
“对。”谭弘毅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这是北羯的马厩,这是粮草堆放处,这是辎重营地。我们趁夜摸进去,专烧这些地方。”
他看向众人:“北羯是骑兵,马是他们的腿,粮是他们的命。烧了马厩,他们就没法追击;烧了粮草,他们就待不久。只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让他们自相践踏,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个计划,疯狂,但可行。
“谁带队?”谭弘业问。
“我。”谭弘毅说。
“不行!”谭弘业和其他人齐声道。
“您是主帅,不能涉险!”
“城里不能没有您!”
谭弘毅摇头:“我不去,谁镇得住这一百个敢死之士?我不去,谁熟悉地形?”
他指着地图:“这两个月,我们坚壁清野,把周边地形都摸透了。我知道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水沟,哪里能避开北羯的哨兵。这些,只有我最清楚。”
众人还想劝,谭弘毅摆手:“就这么定了。弘业哥,你留下守城。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带着百姓往清平撤。”
谭弘业眼眶红了:“子恒……”
“执行命令。”
深夜子时,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一百人鱼贯而出。
都是最精锐的团练和谭家子弟,每人配短刃一把,弩箭二十支,腰间挂着震天雷——总共三十七个,全带上了。
谭弘毅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衣,脸上抹了锅底灰。他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指南针——是让工匠用磁石做的,虽然粗糙,但能辨方向。
“跟着我,不许出声,不许点火。”
队伍在夜色中潜行。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正是夜袭的好天气。
他们对这一带太熟了。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哪里曾经有村庄,哪里现在只剩废墟,都记得清清楚楚。
避开北羯的明哨暗哨,绕到北羯大营的侧后方。
北羯大营灯火通明,但戒备并不森严——连续攻城三天,士兵也累了。而且他们根本想不到,被围困的龙源守军敢出来。
营门口只有两个哨兵,抱着长矛打瞌睡。
谭弘毅打了个手势。
两个弩手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捂住嘴,割喉,拖进阴影。
“分三队。”谭弘毅低声下令,“一队去马厩,一队去粮仓,一队去辎重营。得手后,往三个方向扔震天雷,制造混乱。然后原路撤回,在北边三里处的废弃砖窑集合。”
“明白。”
三队人分散开。
谭弘毅亲自带队去马厩。
马厩在营地东侧,拴着几百匹战马。几个北羯兵在值夜,围着火堆烤火。
“弩手准备。”
五支弩箭同时射出。
值夜的北羯兵闷哼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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