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搓着手,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曹操轻咳一声笑了:“仓舒打了胜仗,小涓平安归来,今天这是双喜临门。”
“兄长少算了一件。”
曹仁从旁边插了一句嘴。
“哦?”
“荆州那边很快就要递降书过来了,这不就是第三桩喜事?”
“哈哈,子孝说得对。”
曹操捋着胡须放声大笑,随即吩咐身边的人:“派人去襄阳传话,叫蔡瑁过来见我。”
曹操跟蔡瑁打小就认识。
他打算先把人叫过来,探探虚实。
真降还是假降,这件事还得再掂量掂量。
曹操这个人,向来疑心重。
安排完毕,一群人手簇拥着曹操进了樊城。
曹冲正往前走,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回头。
站在身后的是夏侯渊和夏侯涓。
“叔父,表姐。”
曹冲拱手行礼。
夏侯渊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该道谢的是我,你让我们父女俩重新见了面。”
“叔父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
“说得对。”
夏侯渊的手掌重重落在曹冲肩头,力道让少年身形微微一晃。”往后遇到难处,只管开口,叔父绝不袖手旁观。”
“好嘞!”
这一声承诺,石破天惊似的,沉甸甸压进曹冲心头。
哪怕只是短短几个字,落地却比千两黄金还要重——古语讲一诺千金,大抵便是这般分量了。
这一趟南征,虎豹骑的将士们早把曹冲当成自家兄弟。
他一个个认过去,把那些面孔、名字、掌上的厚茧与沙场的笑骂,全都牢牢刻进脑海。
更不必说救下曹纯那一遭,刀光火影里缔结的情谊,比血脉还烫几分。
日后若真到了紧要关头,要让这位宗室武将站到自己这边,曹冲心里有数。
现在夏侯渊也开了口,一句话就多了一柄利刃悬在阵营里。
这一路走来,收获像秋天的谷仓,越堆越满。
进城时,宴席桌案已经铺排整齐,酒香混着热腾腾的蒸汽在空气里转。
曹操却说,要等蔡瑁到了再开席。
众人只好先散开,各自寻个地方歇脚。
等所有人都退尽,曹操把曹冲拉到身边,低声问:“去谯县见到了?”
“见到了。”
曹冲点头,嗓音里带点疲惫的沙哑,“大人留我用了饭,还让我在府上住了一夜。”
“还得是你小子。”
曹操搓了搓手心,指节相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喉咙动了动,忍了忍,还是问出来:“可替为父说了话?”
“那自然!”
曹冲挺直腰板,下巴一抬,“孩儿费了好大一番唇舌给大人讲道理,把阿翁这些年的辛苦一桩桩说给她听。
还劝大人早些跟阿翁和好。”
少年撒谎时连眼睛都不眨,早上那句“阿翁不要脸”
的戏言,仿佛从没在舌尖停留过。
“她怎么说?”
曹操的声音暗哑,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吊着。
“对当年的事还过不去,一时半会儿放不下。”
一丝失望从曹操眉梢滑过。
曹冲赶紧接上:“不过阿翁别急,大人的态度松动了。
回头孩儿再找个机会好好开导她,想必能劝她原谅阿翁。”
“有几分把握?”
曹操食指抵住嘴唇,眼神里满是狐疑。
他记得清楚——当初亲自跑谯县,嘴皮子磨破,丁夫人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那个站在灶台前切菜的背影,始终背对着他。
结发夫妻二十年,曹操自认比谁都了解丁夫人的性子,她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人。
“不信?”
曹冲眉毛一拧,脸上挂出几分恼怒,“既然阿翁信不过孩儿,那您另请高明吧。”
“别别别。”
曹操连忙拉住少年的衣袖,声音软下来,“为父这不是关心则乱么。”
“正礼、敬礼、彦靖。”
曹冲朝门外喊。
三个身影应声而入,袍袖垂落,齐齐躬身行礼:“拜见丞相,拜见公子。”
“他们是……”
曹操眯眼打量。
“丁冲和丁斐的儿子。”
曹冲一一报了名字。
曹操的眉毛微微挑起,心里登时明白——这些都是丁夫人的族人。
“大人听说我要出征,专门安排他们到我身边来辅佐。
这下阿翁总该信了吧?”
“信!”
曹操的语调猛地拔高,脸上浮出笑意,“还是仓舒有办法。
你嫡母那边的事,往后全指着你去说了。
多去谯县,常去看看她。”
# 丁氏三兄弟刚站稳,曹操的目光便落到了曹冲身上。
按照如今规矩,妾室所出尽归正妻名下。
环夫人虽生了曹冲,但丁夫人才是他的嫡母——前提是她肯开口认下这个名分。
“阿翁放心,”
曹冲拍着胸口应承,“我定劝得父亲回家陪您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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