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那些原益州的官员们站在两侧,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黄连。
刘璋在位那么多年,江东何曾派过一个人来送礼?连一封问候的信都没有。
如今刘备刚把这把交椅坐到屁股底下,江东的人就巴巴地赶过来了。
两相对比,差距摆在明面上,每个人心里都翻着浪。
鲁肃的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笑容变得有些苦。”孔明啊孔明,”
他叹了口气,“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害得我和公瑾心里愧疚了老半天,那段时间连子瑜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江夏那一战打完,江东上下都以为诸葛亮已经死了。
就连他亲哥哥诸葛瑾,也是这么认为。
诸葛亮拱手赔罪:“实在对不住。
那一夜遇袭,我慌不择路,走散了,正好碰见主公,就一起逃了出来,来不及跟诸位说一声。”
“行了,”
鲁肃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就别拿这话糊弄我了。”
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鲁肃一眼就能看穿,只是看在彼此的脸面上,懒得戳破罢了。
刘备赶紧插话,把话题岔开:“子敬别光站着说话了,快快入席,酒菜已经备好了!”
酒宴上的丝竹声裹着脂粉气飘散开来,歌姬的袖摆扫过灯影,烛火跟着晃了几晃。
鲁肃没再提诸葛亮的事——他从未想过把人强行带走,犯不着为这个撕破脸皮。
接下来要谈的是联盟,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周瑜,不会为一个谋士的归属生吞烈火。
鲁肃落座,舞乐渐起。
按规矩,天大的事也得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能摆上桌面。
刘备耐着性子举了三次杯,筷子在碟沿碰出清脆声响,这才抬手示意歌舞退下。
乐声戛然而止,他转向鲁肃:“子敬此番远道而来,想必不止为了一杯薄酒吧?”
鲁肃也不绕弯子:“回玄德公,一为道贺,二来嘛……”
他抬手指了指北方,“曹操那厮僭越礼法,自封公侯,狼子野心已刻在骨子里。
他欺天子年幼,篡权窃国,手段卑劣至极。”
“我家吴侯岂能坐视?他想砍下曹贼首级,可手底下兵将不够用。
正巧听闻玄德公在蜀中竖起旗帜,特派我前来求一个盟约——你我联手,共击曹贼。”
话音未落,刘备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中残酒溅出几滴。”高祖皇帝留下过铁律:非刘姓之人称王者,天下百姓可群起而攻之。
我身上流着汉室的血,双目容不得沙子。
吴侯有此壮心,不愧是大汉的忠良!”
曹操称公之后,道德的绳索便松到了孙刘手里。
哪怕那位公侯之位是天子亲笔册封,他们依旧能用刘邦的白马盟约堵住悠悠众口。
“玄德公,我主有意先啃下荆州这块骨头,把曹军赶出江南。”
鲁肃直截了当地说,“你我两家人马东西夹击,事成之后平分荆州的地盘,如何?”
刘备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滑向身旁的诸葛亮。
拿下益州之后,内部刚喘了口气,诸葛亮就提过先取汉中的方略。
汉中张鲁势弱,可那块地皮偏偏是益州的咽喉——秦岭是天然城墙,汉中便是关隘前的土垒,再往后才是巴山蜀道的险径,最后才轮到成都平原上那一片沃土。
这一道道叠出来的地理防线,才是益州能自成一国的命脉。
只有踩着汉中当跳板,刀锋才能指向关中平原。
反过来,若汉中被敌人攥在手里,对方就能拿它当撬棍,撬开蜀中的大门。
汉中的分量是铁打的。
可眼下江东送来了邀约,要把矛头指向荆州。
刘备的指尖在酒杯口上来回摩挲,一时拿不准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得让诸葛亮开口替他接住这个烫手山芋。
“子敬,荆州之战对江东是块肥肉,可对我们来说,嚼不出多少油水。”
诸葛亮挑起面前的酒,目光透过杯沿望向鲁肃,“你们得了荆州,就能把长江整条攥在掌心里,船帆往南北一摆,漕运和战事都稳如磐石。
可对益州来说,这点好处就像沙子捏不成团。”
益州要的是汉中做它的门板,江东要的是长江做它的壕沟。
“唇亡齿寒的道理,还用我挑明吗?”
鲁肃的声音压得极淡,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根细线,“我只问一句——合不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备低垂的眉眼:“当年在江夏,我家吴侯未曾嫌弃玄德公人少势微,照样结成了盟约。
如今玄德公羽翼丰满,莫不是要低头看不上江东这群老战友了?”
“子敬言重了!”
刘备猛地直起身,双手撑在案几边沿,“你这话说出去,岂不是在孙刘两家中间劈了一道深沟?”
筵席刚散,只剩刘关张赵与诸葛亮围坐,这几位才是蜀中的决策核心。
刘备眉头微蹙,语气里压着急切:“孔明,你不是早说要取汉中?怎么眼下倒答应江东去打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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