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扶着垛口,目送陷阵营的黑色铠甲消失在官道尽头。
许仪踩着碎砖走过来,甲片还往下滴血:“世子,城里藏着的蜀兵全部清理干净了。
一个活口没留。”
徐晃站在另一侧,刀尖杵在地砖缝里,血顺着刃口慢慢渗进青苔。
他沉声道:“逃出去的,撑死不到一千人。”
曹仁搓着手凑近,耳根涨得通红:“仓舒,关张那两个家伙……跑了。”
曹冲指尖在垛口上敲了两下,笑了:“跑了就跑了吧。
两个莽夫,抓回来也跪不下,留着脑袋也没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阴霾。
这一仗歼敌三万,按理说该开坛庆功,可帐下这些将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打了败仗似的。
“都什么表情?”
曹冲的声音拔高了些,“三万人没了,刘备的牙都断了半口。
这是胜仗,不是丧事。”
钟繇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卷地图:“世子,南郡还有两万人马。
咱们下一步……”
“出兵。”
曹冲打断他,“襄阳留一万。
剩下两万,沿着汉水向西,压过去。”
曹仁皱眉:“三万打两万都不一定啃得动江陵,何况只剩两万?对面还有城墙。”
曹冲没回头,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江夏的船能在汉水里跑。
江东那帮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城墙上的火把将曹冲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手拦住正要开口的曹仁:“两万对两万,用不着拼命。
把刘备堵在江陵城外就行,他想跑回蜀中,咱们就跟他耗。”
“等到秋收,大魏的主力就能腾出手。
到时候前后夹击,刘备就是瓮中之鳖。”
曹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稳当。
曹仁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是说,还有机会抓住他?”
“当然。”
曹冲回答得极快,没有半点犹豫。
曹仁猛地抱拳,指节撞在护腕上发出闷响:“仓舒,我这就带兵追上去。
你先在襄阳歇一晚,明天再跟来不迟。”
“行。”
曹冲点点头,“叔父辛苦。
记住,把他堵在江陵城里就行——他敢出来突围,就跟他死磕到底。
咱们不缺将,士卒也比他们能打。”
两万曹军很快开拔,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夜色中弥漫。
他们没有强攻江陵,只是封死了所有通往蜀中的道路。
刘备的人马只要敢出城,迎面就是刀枪。
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赵云,曹冲这边也摆得出黄忠、张合、徐晃,再加上典满、许仪和曹仁本人。
士卒更不用说——十年连胜的曹军,刀尖上舔血过来的。
蜀中的兵卒呢?没打过几场硬仗,气势上先矮了一截。
更何况曹军还有八百骑兵,那股力量足以在关键时刻碾碎阵型。
交代完毕,曹仁翻身上马,领着大军朝南郡方向压过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曹冲打了个哈欠,背着手走回城里。
襄阳城还乱着,一万士兵正在清理三万俘虏的残局。
他扫了一眼,把琐事全丢给夏侯尚,自己径直回了住处。
旷野上,马蹄声像锤子一样砸在寂静里。
刘备伏在马背上,脖子僵硬地扭向后方。
黑漆漆的路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骑兵从夜色中冲出来。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早不知丢在哪条街巷里了,发髻散落,灰土糊了半张脸。
关羽和张飞身上都裹着布条,血渗出来,在衣甲上结成暗色的硬块。
他们刚杀出一条血路——刀砍卷了口,铠甲裂了缝,命是捡回来的。
“吁——”
刘备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嘶鸣着停下。
后面三人也跟着停住,看向他。
刘备翻身下马,趴在地上,耳朵贴紧泥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长出一口气。
“没有追兵。
歇一歇,马撑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其余三人也滑下马背,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
谁都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夜色里,四个人像四块被扔上岸的石头,湿漉漉地喘着气。
四野的火把将河岸照得通红,浓烟裹着焦糊味钻进鼻腔。
张飞蹲在碎石堆上,铠甲裂口处渗出的血正顺着护腕往下滴,他喘着粗气,攥紧的拳头压在膝头——三万条命,就这么交代在城门里头了。
刘备背靠一截烧焦的树桩,指尖还在发抖。
他刚刚还在跟孔明规划明日怎么分兵接管城防,哪知转眼间关张二人浑身是血从城门洞里冲出来,吼声像是被刀刮过的喉咙挤出来的:“跑!快跑!”
那声音把河滩上的野鸟全惊飞了。
风从城墙方向刮来,带着皮革烧着的气味。
刘备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云长,城里怎么回事?为何输得这般干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