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说了，把马车的车厢拆下来，轮子换成雪橇板，您待在车厢里面就行。”
曹操年岁不小，弄个带壳的雪橇挡风，舒舒服服地就能一路滑回邺城。
“妙哉！妙哉！”
曹操连连点头，眼神里透出几分迫不及待，“那孤就不在这儿遭罪了。”
他坐直身体，声音带上了吩咐的意味：“传令下去，让曹洪暂管大军，等麟儿到了之后交给他掌兵。
别的也没什么了，孤先回邺城，你们等着麟儿过来就是。”
说实话，雪屋虽然暖和，可怎么也比不上王宫里的炭火和厚褥子。
这鬼地方要不是打仗，曹操压根儿不愿意在这儿待着。
毕竟一把老骨头了，要是搁五年前，他大概还不至于临阵溜走。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曹冲已经能撑起场面，让曹操彻底放下了心，这才走得毫无顾虑。
“走咯走咯——”
曹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脸上的皱纹里都藏满了笑意。
雪橇在积雪上滑行，许褚攥紧缰绳，虎卫营的士兵围成扇形护卫在两侧。
曹操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天际线尽头，前方战场逐渐沉入地平线下。
邺城的东宫内，炭火噼啪作响。
曹冲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座下众人。
手指轻叩桌面，那声音像冻裂的薄冰。
“交代下去的事，都办妥了？”
他开口问，嗓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大将作，你先说。”
毋丘兴从席上起身，拱手作答：“回世子，所有器物皆已打造完毕，一件不差。”
“张公那边的兽皮呢？”
曹冲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昭身上。
张昭缓缓站起，袖口轻轻一抖：“从辽东运回的兽皮已经全部处理完毕——缝成衣、毯、褥、手套，工序一道未省。”
曹冲转而看向另一个方向：“不疑，人手够用吗？”
那人低声答话：“回殿下，从校事府抽调了部分人手，足够支撑这次行军。”
那些数字在曹冲脑子里盘旋：阳平关压着十万大军，凉州那边有一万虎豹骑尚未撤回，荆州驻着五万兵力，辽东五万海军尚未归建制，合肥还剩一万守军。
整个大魏能调动的力量已近枯竭。
夏侯惇手里确实还攥着些兵，但那批人马，不到真正见血的时候绝不可能动。
此行要带上大量御寒之物——那些器物，那一捆捆缝好的兽皮，都要送到前线将士手里。
随行的押运人手，只能从校事府里拨。
曹冲从座椅上站起来，手掌按在桌沿：“既然都齐了，那就动身。
诸位将军，辛苦一趟，随我去汉中前线走一遭。”
黄托捋着胡须，笑声里带着几分轻松：“世子这是说的哪里话。
跟着您走，末将这就是去捡功劳，天大的好事啊。”
“确实。”
魏延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末将总算能赶上一回了。”
他想起前些年跟着蔡瑁学水战、海战的本事，荆州那场大战愣是没赶上。
心里头总像卡了根刺。
随行的武将不多：黄忠、徐晃、魏延，再加上两个护卫统领。
夏侯尚还镇守在辽东，甘宁那头正当着驻倭总司令。
但眼下的阵容也够了——前线还有乐进、张合、李典、曹洪这些人候着，兵力绰绰有余。
“那就走吧。”
曹冲说完转过身，脚步已迈向门口，“早一天到前线，早一天结束战事，汉中这块地，该收回来了。”
身后众人齐刷刷起身，抱拳应诺：“喏。”
等那些人影散去，宫室空了下来，曹冲转身往寝宫走去。
他推开殿门，看见孙尚香正蹲在地上整理包裹。
“香儿，收拾好了没？咱们该出发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好啦好啦——”
孙尚香转过身来，脸上却带着兴奋的光。
曹冲低头扫了一眼她摊开的东西：大包小包，全是衣物。
叠好的内衣占了半张床，层层叠叠堆得老高。
看她那架势，恐怕是打算一天换一套，穿完就扔。
这倒也没毛病——前线上哪儿找洗衣服的地方去？
曹冲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非要吃这个苦。
我但凡有办法，大冬天肯定窝在家里头不动弹。”
孙尚香鼓了鼓腮帮子，那双眼睛直直瞪着他，像是在怪他不领情：“人家不是想上前线照顾你嘛。”
车队行至河北与河南交界处，残雪覆盖的原野上，马蹄踏碎薄冰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曹冲掀开帘子一角，冷风裹着干枯草屑扑进车厢，他眯眼望着前方队列中突然出现的黄罗伞盖，眉头微皱。
“仓舒，有人拦路？”
孙尚香裹着貂裘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车窗边凝成雾花。
曹冲放下帘子，指尖在膝盖上轻叩两下：“是父亲的车队。”
孙尚香眼睛一亮，随即又吐了吐舌头，钻进他臂弯里：“那我可不敢见魏公，现在这副烟熏火燎的模样，跟逃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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