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宗庙前,灯火如昼。
百官列在石阶之下。
御史、廷尉、宗庙令分立左右。
李斯站在前列,神色肃穆。
蒙恬按剑立于扶苏身后。
扶苏没有进入咸阳宫。
没有先占宫禁。
没有立刻坐上那张人人都盯着的皇位。
他站在宗庙前。
站在始皇明诏之前。
站在大秦祖宗牌位之外。
这一步,让许多百官心中的疑惧压下去大半。
因为扶苏若真想挟蒙恬入咸阳夺权,此刻最该做的是进宫。
控制玉玺。
控制禁军。
控制宫门。
可他没有。
他把自己放在了明诏、宗庙、百官和制度之下。
这不是软弱。
是把国本放回公开之处。
宗庙大门缓缓打开。
明诏副本供于正中。
扶苏入内,跪下。
他叩首。
“儿臣扶苏。”
“奉父皇明诏。”
“归咸阳。”
“父皇车驾未归,儿臣不敢私入宫禁。”
“今在宗庙、百官、御史、廷尉、丞相见证下,奉诏监国。”
“待父皇归都,再受父皇当面训命。”
宗庙之中,回声低沉。
百官跪下。
“臣等奉始皇明诏。”
李斯上前,将明诏再次展开。
“太子监国,合明诏。”
御史也上前。
“诏书封缄、玺印、见证皆无误。”
廷尉道:“凡无诏质疑国本者,以乱国论。”
蒙恬沉声道:“北军未入咸阳,臣只护太子与明诏,不干宫禁。”
这几句话,一层一层,将扶苏监国的名分钉死。
终于,一名老臣伏地道:“臣,拜见监国太子。”
随后,更多声音响起。
“臣拜见监国太子。”
“臣拜见监国太子!”
宗庙前,百官齐拜。
扶苏缓缓起身。
他没有急着享受这份拜礼。
而是看向百官。
“诸位。”
“父皇尚在路上。”
“赵高旧党未清。”
“胡亥之事未定。”
“咸阳流言未尽。”
“大秦不可乱。”
“扶苏今日监国,只发三令。”
百官抬头。
李斯也看向他。
扶苏伸出一指。
“第一令。”
“封宫禁。”
“咸阳宫门由御史、廷尉、丞相府、禁军四方共同验令。”
“无明诏、无四方联印,不得调动宫禁一兵一卒。”
这第一令落下,百官神色微变。
扶苏没有先夺宫禁。
但也不让任何人私动宫禁。
这堵的是赵高余党,也是堵百官私心。
李斯立刻道:“臣奉令。”
廷尉、御史也齐声:“奉令。”
扶苏伸出第二指。
“第二令。”
“查流言。”
“昨夜至今,凡传扶苏谋反、蒙恬拥兵、始皇被挟者,皆查源头。”
“传谣者分三等。”
“无知受骗者,登记训诫。”
“借谣谋私者,夺职下狱。”
“受赵高旧线驱使者,按乱国审。”
李斯眼中一亮。
这令不是一味杀。
而是分等。
无知受骗者不必全部杀,否则咸阳会恐慌。
借谣谋私者必须惩。
赵高旧线必须重审。
扶苏这一令,有法,也有度。
朱元璋若在此刻看见,只怕会点头。
该杀的杀。
不该乱杀的,不乱杀。
李斯上前一步。
“此令可安百官,也可拔毒线。”
“臣愿亲办。”
扶苏点头。
“丞相主办,廷尉、御史共查。”
他伸出第三指。
“第三令。”
“稳军粮。”
“扶苏已得报,流言所至,军仓有扣粮之举。”
“自今日起,凡以无证流言截留军粮者,以乱军需论。”
“北疆粮道照旧。”
“民夫、秦卒运粮途中,不得因国本流言反复改令。”
“军粮若误,先斩扣粮之吏。”
这一令落下,蒙恬眼神明显震动。
他没想到,扶苏监国第一日,竟然会把军粮放进三令之一。
李斯也微微动容。
他知道扶苏仁厚。
但现在的扶苏,不只是仁厚。
他已经开始明白,国本之乱会往下压到粮道、军仓、秦卒、民夫。
这正是帝王殿审判后的变化。
扶苏看向百官。
“有人或许以为,国本之争只是宫中事。”
“但宫中一句流言,军仓便会扣粮。”
“军仓一扣粮,前线便有人饿。”
“前线一饿,边军便乱。”
“边军一乱,大秦便危。”
“所以,第三令不是小事。”
宗庙前,一片寂静。
蒙恬跪下。
“臣代北疆将士,谢监国太子。”
扶苏扶起他。
“将军不必谢。”
“这是朝廷该做的事。”
李斯看着扶苏,心中那块最深的石头又落下几分。
他曾怕扶苏太仁。
怕扶苏只知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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