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低声道:“陛下此举,可断胡亥暗旗。”
扶苏道:“杀他,旧党会说朕忌杀兄弟。”
“暗关他,旧党会说他还有机会。”
“让他明着听政,既不杀,也不给机会。”
李斯点头。
“活着看,比死更重。”
扶苏沉默片刻。
“父皇也是这么想。”
与此同时。
北地粮道上,胡二正坐在驿站外吃干粮。
不知为何,他今日一整天心神不宁。
直到傍晚,驿站小吏念出咸阳新讯。
“胡亥迁入国本旁听所。”
“每日听军粮、刑徒、徭役、赵高案、监察案。”
“不得议政。”
“不得近诏。”
“不得离监。”
粮队众人听得稀奇。
年轻秦卒道:“这胡亥不是始皇幼子吗?”
“让他听这些干什么?”
老卒咬着干粮道:“让他知道皇位不好坐呗。”
有人笑:“听账也算罚?”
老卒看了那人一眼。
“你听一天军粮账试试。”
“听哪里死了人,哪里断了粮,哪里刑徒喊冤,哪里官吏贪墨。”
“听得懂,比挨打还难受。”
胡二低头。
手里的干粮被他捏碎。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另一个自己,正在咸阳听政。
而他在这里押粮。
一个在上面听。
一个在下面看。
这两条罚,像两把刀,从不同方向割他。
从前的胡亥看不见下面。
如今胡二看见了。
从前的胡亥听不懂政。
如今另一个他被迫听。
这不是轻罚。
这是让他慢慢知道自己曾经想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卒看他发呆。
“胡二,又想啥?”
胡二低声道:“我在想,他听得懂吗?”
老卒道:“谁?”
“胡亥。”
老卒嗤笑。
“听不懂也得听。”
胡二点头。
“是。”
听不懂也得听。
就像他扛不动也得扛。
吃不下苦也得吃。
这才是罚。
咸阳宫中。
扶苏开始处理下一批监察回报。
南阳暂稳。
粮道暂稳。
监察使遇刺案已明。
赵高旧网仍在继续挖。
胡亥暗旗被挪到明处。
看似一切向好。
可李斯知道,真正的大问题还没来。
他将一份竹简放到扶苏面前。
“陛下。”
“六国旧势之事,需要专议。”
扶苏抬头。
“说。”
李斯道:“赵高旧网与南阳旧族,都是局部。”
“但六国旧势不只南阳。”
“有人藏在民怨中。”
“有人藏在商旅中。”
“有人藏在地方旧宗族中。”
“陛下减役、听陈诉、复核刑徒,能收民心。”
“但也会让旧势试图借民心重聚。”
扶苏道:“朕若重压呢?”
李斯道:“旧势暂伏,民怨加深。”
“朕若全宽?”
“旧势坐大,秦法动摇。”
扶苏闭了闭眼。
“又是两难。”
李斯道:“治国多是两难。”
扶苏问:“丞相有策?”
李斯道:“有。”
“分三类。”
“第一,真有旧国复辟之心,串联兵器、粮仓、官吏者,重杀。”
“第二,只是旧族身份,但愿入秦法、守郡县者,可用但防。”
“第三,借民怨煽动,却不明反者,查证后公开其事,让百姓知道他们是否真为民。”
扶苏道:“不因旧族身份一概杀?”
李斯道:“不能。”
“六国初定,若一概杀,地方会恐。”
“但也不能一概宽。”
“否则他们会以为陛下软。”
扶苏点头。
“就按此拟。”
李斯又道:“还需一策。”
“陛下要给地方百姓一个选择。”
扶苏看向他。
李斯道:“让他们知道,按秦法陈诉,有路。”
“跟旧族作乱,是死路。”
“否则旧族会一直说,秦不给他们活路。”
扶苏沉思。
“所以陈诉门不能关。”
“对。”
“监察使不能退。”
“对。”
“粮道不能断。”
“对。”
扶苏缓缓道:“那便加一条。”
“凡旧族煽动之地,监察使和廷尉属吏必须同时到。”
“先分民怨,再查旧族。”
“百姓真冤先办。”
“旧族借怨后拿。”
李斯道:“陛下此策,可分民与乱。”
扶苏道:“朕最怕的,就是把他们全推成乱。”
李斯低头。
“陛下能守住这一点,大秦还有救。”
这时,御史来报。
“陛下,国本旁听所已设。”
“胡亥已入。”
扶苏道:“今日给他读什么?”
御史道:“读军粮双账和南阳刺杀监察使案。”
扶苏沉默片刻。
“再加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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