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书吏刚跑出三步,驿丞先愣了。
“孙庆!”
“你跑什么!”
孙庆没回头。
他撞开一名驿卒,直奔拴马处。
驿站援兵来时带了二十多匹马。
最外一匹瘦黄马右后蹄少了块铁,站着都不安稳。
孙庆没得挑。
翻身便上。
缰绳一抖,瘦黄马冲出林边。
杜二桥没有让所有人追。
“周成带六骑!”
“其余原位!”
韩斗已经抢先上马。
“我也去!”
“你留下看人!”
“我认路!”
“你现在认仇,不认路。”
杜二桥一把拽住他马缰。
“留下!”
六骑追出。
孙庆跑得快。
瘦黄马却撑不住。
冲上官道不到半里,右后蹄便开始跛。
周成等人没有急着放箭。
一前一后把路压窄。
孙庆几次想钻进田埂,都被逼回来。
瘦黄马又跑了百余步,脚下一软,连人带马摔进路边浅沟。
孙庆从泥里爬起,手刚摸到腰间,周成的刀已经架到他脖子上。
“别动。”
孙庆喘着粗气。
“我是驿站书吏。”
“你们抓错了。”
“回去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成低头看他袖口。
墨迹很新。
袖中还藏着一截细竹管。
竹管两头用蜡封住。
打开后,里面卷着一条指宽的纸。
只写了两个字。
洗尘。
孙庆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被绑回林中时,驿丞已经跪在地上。
“杜令使。”
“下官真不知他有问题。”
“孙庆在驿站几年了?”
“五年。”
“管什么?”
“抄路引、写换马牌、记夜间暗字。”
“暗字谁给他?”
“每日下午由前一站双使送到。”
“几人能看?”
“下官、值夜书吏、门卒头领。”
“今日呢?”
驿丞抬头看孙庆。
“今日是他值夜。”
杜二桥问:
“废牌诏经过你们驿站没有?”
驿丞脸色发白。
“经过。”
“正副都经过?”
“正本送京。”
“副本留驿抄记,之后再随第二使送出。”
“中间隔多久?”
“半刻。”
“谁碰过?”
驿丞嘴唇开始抖。
“孙庆。”
林中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孙庆跪在泥里。
脸上擦破一大片。
“我只抄诏。”
“没改。”
杜二桥把正副诏放到他面前。
“你认不认这墨?”
孙庆看了一眼。
“驿站墨都一样。”
“刀呢?”
“什么刀?”
书吏从他腰带里搜出一把极薄的小刀。
不是防身短刃。
刀尖平,刀背钝。
正适合刮纸。
孙庆声音一下变了。
“书吏都有刮刀!”
“抄错了要刮!”
押送书吏拿过刀,在废纸上试了一下。
刮痕与诏书添字处几乎一样。
韩斗一脚踹在孙庆肩头。
“还说不是你!”
孙庆被踹倒。
杜二桥把韩斗推开。
“别打脸。”
“怕他不开口?”
“怕他咬舌。”
军医立刻塞了一块软木到孙庆嘴边。
不是硬堵。
只是让他不能突然咬下去。
孙庆挣扎。
“我没想害御驾!”
“谁问御驾了?”
杜二桥蹲下。
“谁给你钱?”
孙庆不答。
“谁让你把正副诏都添上改路?”
仍不答。
“谁告诉你许昌这个名字?”
孙庆眼神轻轻闪了一下。
王振在槛车里突然开口。
“许昌不是随口编的。”
杜二桥回头。
“你认识?”
“御前侍卫。”
“现在留在南石营。”
王振看着孙庆。
“用他的名字,是想让押车人觉得来令出自御前。”
“也说明给名字的人,知道许昌是谁。”
“许禄知道?”
“知道。”
“韩顺、冯诚呢?”
王振没有回答。
杜二桥站起身。
“把孙庆和两个活口分三处。”
“谁都不能看见谁。”
驿丞急道:
“下官怎么办?”
“你也留。”
“我没参与!”
“那就把今日所有进出驿站的人名、时刻、换马、饮水、落脚处全写出来。”
“少一个,先算你失察。”
驿丞不敢再说。
杜二桥让人重新验押送队。
令牌、腰牌、伤口、营伍,一项不漏。
验到两名御前侍卫时,其中一人脸色很差。
“我们跟陛下一路从南河湾回来。”
“还要查?”
杜二桥道:
“孙庆在驿站五年。”
“谁看他都像自己人。”
“你们像自己人,不等于不用验。”
那侍卫咬了咬牙,把腰牌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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