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三道铭文已经凝成。
副本却仍给所有入局者留了三日。
不是再改军令。
是收尾。
亡册要补。
伤兵要安置。
俘虏要换。
车马要归营。
那些一路推着历史往另一条路走的人,也该有一个结果。
前车营被召入奉天门外时,马三窄一路都在整理衣襟。
“皇帝召咱们做什么?”
赵驴牵着灰耳。
“你别问我。”
“你不是见过他好几次?”
“我见的是车后面那个。”
“皇帝也坐车。”
“那能一样?”
曹小满左臂已经能动。
仍缠着布。
走在队尾,不时低头看自己的鞋。
吕小河抱着那本水账。
田旺则嫌奉天门石阶太滑,嘴里一直骂修得好看不中用。
朱镇走在几人中间。
手里是最后一捆木片。
他们进门后,没有见到满殿百官。
只有朱祁镇、张辅、邝埜和几名记功官。
朱祁镇先看灰耳。
“就是它?”
赵驴愣了一下。
“陛下问什么?”
“旧田拉粮。”
“芦地喝水。”
“南水口过车。”
“是它?”
赵驴拍了拍灰耳脖子。
“是。”
灰耳进奉天门前吃了不少草。
嘴里还在嚼。
看见皇帝,也没停。
朱祁镇走近一步。
灰耳往后退了半步。
赵驴赶紧拉住。
“它怕生。”
马三窄在后面小声道:
“它也怕皇帝。”
朱祁镇听见了。
没发怒。
“它多大?”
“不知道。”
赵驴道。
“牙口老了。”
“右腿也旧伤。”
“还能拉车吗?”
“轻车能。”
“重车别想。”
“那就不拉了。”
赵驴抬头。
朱祁镇看向记功官。
“前车营灰耳。”
“退役。”
“给京营西草场一块地。”
“谁敢再套重车。”
“军法办。”
马三窄嘴一咧。
“它比我先退了。”
朱祁镇看向他。
“你也想退?”
“不想。”
马三窄立刻挺直。
“还能干。”
“干什么?”
“推车。”
“多嘴。”
赵驴在旁边补了一句。
朱祁镇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记功从普通军卒开始。
曹小满守车、补盾,升小旗。
吕小河护水、挖芦坑,入军中水役头目。
田旺护送伤兵,给银、补役。
方简、刘成记时验令,调入兵部行军文册房。
马三窄守车有功,也因多次军前擅言记过一次。
功过同册。
念到赵驴时,记功官说:
“擅顶御前两次。”
“试路有功。”
“护车有功。”
“护骡有功。”
“功过相抵,赐银十两。”
赵驴低声道:
“早知道少顶一次。”
朱祁镇道:
“你若不顶。”
“御驾可能陷在旧田。”
赵驴想了想。
“那还是顶吧。”
最后轮到朱镇。
记功官念了很久。
护车。
背粮。
传话。
记伤兵。
记军令。
记亡卒。
木片成为三司会审重要证据。
王振旧班查朱镇来历,未果。
“可授兵部书吏。”
记功官道。
“也可入京营军册房。”
朱祁镇问:
“你选什么?”
朱镇看着那捆木片。
帝位之身就在面前。
两张相似却完全不同的脸隔着几步。
朱镇知道,副本快结束了。
这些官职带不回帝王殿。
可他不能说。
“草民不识多少字。”
“能记。”
“写得也清楚。”
“那是怕忘。”
“入兵部以后,专门记。”
朱镇沉默片刻。
“能不能先不入?”
朱祁镇皱眉。
“为何?”
“赵四刚回来。”
“赵五还在治腿。”
“前车营也要补车。”
“草民想先把这一段记完。”
“要多久?”
“不知道。”
朱祁镇看着他。
“你不想做官?”
“想。”
朱镇答得很诚实。
“做官有俸。”
“吃得好。”
“家里也有脸。”
“那为何不领?”
“怕现在领了。”
“后面没人记。”
奉天门外没人说话。
朱祁镇拿起最上面一块木片。
上面写的是王振伏法。
没有骂。
也没有夸。
只写判词、御批和行刑时刻。
“你想记到什么时候?”
“记到这次亲征的人都回营。”
“伤兵有去处。”
“死人有名字。”
“失踪的人有结果。”
“然后呢?”
“再来领官。”
朱祁镇把木片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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