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送进御前时,李林甫站了很久。
吉温是他门下客卿。
替他盯过御史。
也替中书查过地方官。
做事狠。
嘴也紧。
李林甫用得顺手。
“吉温在哪?”
属官答:
“昨日称病。”
“家中无人。”
“妻儿也不在。”
李林甫看向严庄供出的九个名字。
赵奉璋已死。
卢载被抓。
吉温在逃。
其余六人分布三镇。
不是大将。
却都能碰到军牒、仓印、马籍与急报。
张九龄道:
“现在能看出来了。”
“严庄不只替安禄山管三镇。”
“他还在长安买路。”
“谁收钱。”
“谁压报。”
“谁给空号。”
“谁替假牒穿上朝廷的衣服。”
李林甫冷声道:
“张公想把这些罪。”
“都写到本相头上?”
“赵奉璋是你典签。”
“吉温是你客卿。”
“卢载出自中书。”
“这不是我写的。”
“是人。”
“是册。”
“是尸体。”
李林甫看向李隆基。
“臣请停职待查。”
殿中不少人抬头。
李隆基也有些意外。
“你也要交权?”
“门下用人涉案。”
“臣若仍掌中书。”
“别人会说臣压口供、改存档。”
李林甫答得没有犹豫。
“请陛下暂命他官封存右相府相关文书。”
张九龄没有因他主动退便放松。
李林甫比安禄山更清楚。
什么时候退一步。
能保住后面十步。
李隆基没有准他彻底停职。
“中书事务照办。”
“涉及边镇急牒、空号、旧印。”
“你回避。”
“御史台与门下省另派人查。”
“吉温抓回来再说。”
李林甫躬身。
“臣遵旨。”
安禄山随后被召入。
他在驿馆已经知道严庄落网。
也知道四十七名兼领将校开始拆职。
范阳三千胡骑围台。
史怀恩放牌。
客坊火案反咬严庄。
局势一件比一件坏。
入殿前。
安禄山把脸洗得很干净。
没有装哭。
也没穿旧胡服。
换回节度使紫袍。
他知道再装憨,便显得假了。
“安禄山。”
“臣在。”
“严庄是你判官。”
“是。”
“赵奉璋收你们三镇的钱?”
“臣不知道。”
“吉温呢?”
“臣见过。”
“何时?”
“入朝献俘时。”
“谈过什么?”
“边将考课。”
“还有呢?”
安禄山停了片刻。
“臣请他替范阳几名将校说过话。”
“给过钱?”
“送过礼。”
“多少?”
“臣要查礼单。”
张九龄道:
“又要查。”
安禄山转头。
“张公。”
“臣府中一年送出多少礼。”
“多少马。”
“多少皮货。”
“臣确实记不住。”
“可臣今日不说没送。”
“送了便是送了。”
“该查便查。”
李隆基看着他。
安禄山现在不再处处否认。
他开始认能认的。
把无法推掉的事说成边镇通例、属下越权、自己失察。
每一项都有罪。
每一项又都不像谋反。
“朕准备拆三镇。”
李隆基道。
安禄山跪下。
“臣听旨。”
“平卢另置节度使。”
“河东另置节度使。”
“范阳暂由你留任。”
安禄山抬头。
眼底那点绷紧终于松了一丝。
只留一镇。
总比三镇全失强。
“臣谢陛下不弃。”
“别急着谢。”
李隆基道。
“范阳兵权也要拆。”
“节度使掌战。”
“粮由度支副使掌。”
“马由太仆副使掌。”
“将校升补。”
“须兵部留副册。”
“牙兵全部入实名籍。”
“旧卒名、死卒名、人名不合者。”
“三月内重编。”
安禄山嘴角绷住。
“边军战时调动……”
“五十骑以下急探。”
“可用节度使牙牌。”
“五十以上。”
“须本镇兵马使副署。”
“五百以上出镇。”
“须有兵部军令。”
“遇敌已入境。”
“可先战。”
“战后军报、俘获、伤亡、路线三日内双送。”
张九龄看向李隆基。
这道界线比他原本想的更细。
不是一句收兵权。
也没有把边将绑死。
小股斥候、急探仍能动。
敌入境时仍可先打。
真正被锁住的是跨镇大军、长期私兵和只有节帅知道的牙前骑。
安禄山伏地。
许久没说话。
“有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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