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烽台下没有营帐。
六百骑围成三圈。
马在中间。
人睡在外侧。
段崇坐在一块断碑上,手里拿着安禄山那封被烧掉的旧札。
纸没了。
只剩两片焦黑的边角。
远处出现朝廷旗时,六百人同时起身。
没有上马。
刀却全部握在手里。
杨钊只带三十名护卫。
另有兵部、御史台、朔方各两人同行。
离旧烽台百步,他便下马。
段崇没有迎。
“杨御史?”
“是。”
“敢来。”
“你点我的名字。”
杨钊道。
“我不来。”
“你岂不是白喊?”
段崇看向他身后。
“带了多少兵?”
“三十。”
“埋伏呢?”
“河东封南。”
“朔方封北。”
“你往哪走。”
“都有人看。”
六百骑里响起骂声。
杨钊没有回头。
“围着你们。”
“不是要杀。”
“是怕你们再往别处找主子。”
段崇脸色冷下来。
“我们找的是能领兵的人。”
“领谁的兵?”
“我们的。”
“你们吃谁的粮?”
“自己抢也能活。”
“那便不是兵。”
杨钊走到断碑前。
“是马贼。”
几名旧骑立刻上前。
段崇抬手拦住。
“杨御史来骂人的?”
“来送令。”
杨钊把归籍令递出。
段崇没接。
“念。”
兵部书吏展开。
一条条念。
三日内留驻。
不劫粮。
不扰民。
私令、旧札、旧牙牌交出。
刀甲暂留。
逐人实名登记。
旧功核验。
无罪归军。
参与劫车、伪令、绑人、灭口者分案。
不因曾受安禄山旧恩一概治罪。
六百骑听得很静。
念到“刀甲暂留”时,有人抬头。
念到“旧功核验”时,更多人开始交头接耳。
段崇问:
“谁保?”
杨钊道:
“诏书。”
“诏书会说话?”
“上面有皇帝御押。”
“皇帝会不会反悔?”
杨钊顿了一下。
“会。”
兵部书吏猛地看向他。
段崇也笑了。
“你倒实在。”
“人都会反悔。”
杨钊道。
“所以不只一张。”
“兵部一份。”
“御史台一份。”
“朔方一份。”
“你们自己也留一份。”
“以后谁翻脸。”
“先看谁违了上面的字。”
段崇这才伸手。
他没有先看正文。
先看四方签押。
兵部。
御史台。
朔方。
御前。
“你的名字呢?”
“没有。”
“你不保?”
“我保不住六百条命。”
杨钊道。
“我也没六百人的粮。”
“你们若只认我。”
“哪天我倒了。”
“你们还得再找一个人。”
段崇盯着他。
“安节帅也这么说过。”
“他说什么?”
“说我们吃的是大唐粮。”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只认他的牙牌。”
杨钊笑了一下。
“那你们记性不好。”
段崇身后一名旧骑骂道:
“没有安节帅。”
“你知道我们冻死多少?”
杨钊转头。
“他救过你们。”
“功记。”
“他拿恩牌开仓、调兵、换马。”
“罪也记。”
“你想让我说安禄山全是坏人?”
“我不说。”
“想让我说你们跟过他便该死?”
“我也不说。”
那名旧骑握刀的手慢慢松了一些。
段崇把归籍令从头看完。
“安节帅为何不来?”
“囚车在长安。”
“他逃了吗?”
“没有。”
“有人劫车。”
“他自己让人砍断车轴。”
六百骑中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段崇猛地抬头。
“真的?”
御史拿出白渠驿押送册。
死四人。
伤十一。
安禄山拒绝下车。
一项项都在。
段崇接过去。
看了很久。
“他为何不走?”
杨钊道:
“他说一走。”
“范阳的功都会变成谋反的证据。”
段崇把押送册还回。
走到六百骑前。
“听见了?”
没人答。
“安节帅自己都没走。”
“我们拿着他五年前一张旧札。”
“往哪跑?”
一名牙将问:
“段将军。”
“真归朝廷?”
段崇反问:
“你还想找谁?”
“杨御史。”
人群里有人看向杨钊。
杨钊立即开口:
“别找我。”
“我连你们明日吃多少粮都批不了。”
有人笑了。
紧绷的气息松了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