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过后,东门城楼向下沉了半寸。
不是错觉。
门洞上方一块旧砖裂开,灰土落到守军肩头。
哥舒翰抬手。
“东门清人。”
守卒立即往两侧退。
粮车停运。
弩车移开。
连城楼上的火盆都被端走。
边令诚追上来。
“敌军还在关外!”
“城门不能空!”
“弓手留城墙。”
哥舒翰指着脚下。
“门洞里一个不留。”
封常清已经让人去找矿工。
潼关周边多山。
军中有不少修过矿道、挖过井的民夫。
半个时辰后,二十多个老矿工被带到东墙。
领头的老人姓石。
耳朵缺了一块。
他趴在地上听了许久。
“不是一条洞。”
“至少三条。”
高仙芝问:
“多深?”
“浅的两丈。”
“深的三丈多。”
“哪条挖到墙下了?”
石老头把水碗挪了三个位置。
最东边那只水颤得最厉害。
“这里。”
“他们停了。”
“为什么停?”
“在装东西。”
“什么?”
石老头抬头。
“火药。”
边令诚脸色发白。
“炸城墙?”
“炸不塌整面墙。”
“可东门旧。”
石老头摸着砖缝。
“下面若先掏空。”
“再用火药顶。”
“城楼会先塌。”
哥舒翰问:
“能不能从上面挖下去?”
“来不及。”
“那便挖横井。”
封常清把关城旧图铺在地上。
“粮仓后面有口废水井。”
“从井壁往东挖。”
“能截住最深那条。”
石老头摇头。
“他们有三条。”
“先截哪条?”
高仙芝看向不断颤动的水碗。
“装火药那条。”
“另外两条呢?”
“留人听。”
哥舒翰下令:
“东门外照常。”
“城头不加兵。”
“别让史思明知道我们听见了。”
城外鼓声又响。
敌骑在关下叫阵。
守军仍像往常一样修墙、换岗。
东门粮仓后。
废井已经下了十二个人。
石老头腰上系绳,亲自进井。
井壁很硬。
挖出三尺便见旧矿道石层。
矿工不敢用铁锤猛砸。
怕声音传过去。
只能用短凿一点点啃。
地底闷得厉害。
油灯火苗一直偏向东。
说明前面有风。
挖到夜里,石壁突然薄了。
对面传来人声。
很低。
听不清。
石老头让所有人停手。
把一根空竹管贴在石壁上。
高仙芝也下了井。
竹管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声音。
“再……三尺……”
“药桶……”
“子时……”
高仙芝抬头。
子时便要点火。
离现在不到一个时辰。
“能破墙吗?”
石老头摇头。
“破开就是正对正。”
“对面人多。”
“我们只有十二个。”
“那便不破。”
高仙芝看着井底积水。
“把水引过去。”
废井底还有一道旧水脉。
这些年淤住了。
石老头带人清泥。
越挖水越多。
高仙芝让人把所有油灯灭掉。
只留一盏。
水沟挖到石壁前。
“破一个小孔。”
石老头用短凿轻轻点了七下。
第八下。
石壁穿了。
一股热气先涌过来。
紧接着,对面有人喊:
“有水!”
孔只有拳头大。
井水却沿着高处往敌洞里灌。
对面立即用布堵。
高仙芝把长枪从孔中捅进去。
布被挑开。
水又开始流。
“砸墙!”
对面铁锤乱响。
他们不再怕暴露。
石壁很快裂开。
第一名叛军从破口钻进来。
高仙芝一刀砍在他肩上。
狭窄地道中,连转身都难。
前面的人倒下。
后面的人仍往里推。
唐军矿工不是兵。
却人人拿着短镐。
有人砸手。
有人凿腿。
双方挤在泥水里厮打。
石老头趴在水沟旁,仍在往深处刨。
“再开大些!”
井水已经漫到膝盖。
对面的火药桶被水泡住。
有人想往后拖。
高仙芝带亲兵硬挤过去。
地道内突然亮起火光。
一名叛军抱着火把,拼命冲向药桶。
“拦他!”
短镐飞出。
砸中那人后脑。
火把掉进水里。
没灭。
油火浮在水面,顺着泥浆往药桶飘。
石老头扑过去。
双手捧泥压火。
手背瞬间烧起水泡。
火苗终于没了。
高仙芝抢到第一只药桶。
桶盖已经打开。
引线湿透。
后面还有七只。
全部排在东门地基下。
“往回拖!”
唐军刚抬起第二只药桶,地道深处忽然传来急促铜锣。
不是撤退。
另外两条敌洞也动了。
封常清留在地面。
三只水碗同时跳了起来。
最南边那只碗啪地裂开。
地底第二声闷响随即传来。
不是东门。
是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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