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主力没有立刻攻城。
反而在黑河东岸停了下来。
一天。
两天。
五天。
粮车越来越多。
营帐也越来越密。
边城里有人开始急。
“他们在等什么?”
杨广每天都上城头。
看得比谁都久。
“等雪。”
韩擒虎道。
“下雪对他们有利?”
“也可能对我们有利。”
“那你还说等雪?”
“因为河会冻实。”
杨广看向黑河。
如今河面已经有薄冰。
再冷十日。
大队骑兵便不一定需要浮桥。
“他们想从多处过河。”
“对。”
“那我们不能等。”
“你想做什么?”
“烧粮。”
杨广指向东岸后方。
“他们大军不动。”
“粮却天天来。”
“若烧掉一批。”
“至少推迟过河。”
韩擒虎没有立即拒绝。
“怎么烧?”
“不从正面。”
“上游二十里有浅滩。”
“夜里过两百人。”
“绕到粮车后。”
“只点火。”
“天亮前回来。”
“谁去?”
“我。”
韩擒虎看他。
“你是不是只要听见夜袭。”
“便想自己去?”
“我认路。”
“你只认到西岸。”
“东岸你没去过。”
杨广不服。
“斥候去过。”
“所以斥候去。”
最终去的不是杨广。
是断指校尉。
三百人。
每人只带一夜干粮。
不得恋战。
不得烧营。
只烧粮车。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若过河后半个时辰找不到粮队。
立即回。
杨广亲手把军令交给断指校尉。
“若粮车就在一里外呢?”
校尉笑了。
“殿下以前会让我再走一里。”
杨广脸一黑。
“我现在问你。”
“军令写半个时辰。”
“那就回来。”
杨广点头。
“好。”
三百人夜里出发。
城头没有点火。
所有人都在黑暗里等。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后半夜。
东岸突然亮起一条火线。
不是一处。
是七八处同时起火。
高句丽大营立刻乱了。
马在叫。
人也在喊。
东岸火把往北面涌。
杨广站在城墙上。
“成功了。”
韩擒虎没说话。
仍盯着河。
又过半个时辰。
第一批人回来。
不到一百。
第二批。
六十余。
最后断指校尉带人冲过浅滩。
总共回来二百七十八。
死十一。
失踪十一。
烧毁粮车一百四十余辆。
另有草料车七十多辆。
杨广看着东岸冲天火光。
“这一次值。”
断指校尉却坐在地上喘了半天。
“差点没回来。”
“怎么?”
“粮车后还有兵。”
“多少?”
“至少一千。”
“你们怎么烧的?”
“他们自己乱。”
校尉咧嘴笑。
“我们点了第一车。”
“风一吹。”
“火窜到后面。”
“后来根本不是我们烧的。”
“敌军自己抢着救粮。”
“车挤到一起。”
“烧得更快。”
杨广也笑了。
“那不是更好?”
“是好。”
校尉把一块烧黑的木牌递给他。
“但我们抓了个人。”
被抓的是高句丽粮官。
懂汉话。
问清以后。
众人脸上的笑意都没了。
一百四十辆粮车。
只是第一批。
后面还有七批。
这次出兵。
不是三万。
也不是五万。
高句丽正在集结至少八万兵。
目标也不只是边城。
他们准备沿黑河三处同时渡河。
先夺边城。
再断辽西道路。
若隋军大举来援。
便在沿途山口逐段消耗。
杨广盯着俘虏。
“谁定的?”
“莫离支。”
“为什么敢来?”
俘虏冷笑。
“你们皇帝想打我们。”
“我们便先打。”
杨广脸色微变。
“谁告诉你们大隋要大举出兵?”
“很多人都知道。”
“六万兵。”
“二十万役夫。”
“连你们自己朝里都在说。”
帐内一下安静。
那份根本没有被批准的六万出征方案。
竟然已经传到了敌营。
韩擒虎看向杨广。
“你看。”
“仗还没打。”
“军令先过去了。”
杨广脸色铁青。
“查谁泄的。”
“会查。”
韩擒虎道。
“可现在先守城。”
杨广盯着地图。
八万。
三处渡河。
边城守军加援军不足两万。
即使加上后续援军。
也远少于对方。
“朝廷再发三万。”
韩擒虎问:
“然后呢?”
“守。”
“不是追?”
“不是。”
“确定?”
杨广抬头。
“雪前十日。”
“我们只要把仓补满。”
“城墙补好。”
“河边所有可用木料烧掉。”
“让他们自己过。”
韩擒虎第一次点了点头。
“这次像个守边的人了。”
杨广却没笑。
他看着那份俘虏口供。
“我只是想看看。”
“八万人过河以后。”
“他们的粮能撑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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