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敌军的消息送回大兴。
朝堂上的声音立刻变了。
前几日还说六万足够的人。
如今开口便是十万。
有人说十五万。
还有人说:
“既然敌军已大举集结。”
“不如先发二十万。”
“以国力压之。”
杨坚坐在御案后。
听了半个时辰。
忽然问:
“二十万兵。”
“谁领?”
没人马上接。
韩擒虎在辽东。
高颎也不主张大举深入。
剩下的将领。
要么资历不够。
要么谁也不敢保证。
杨坚又问:
“粮谁运?”
度支官出列。
“可征河北、河东民夫。”
“多少?”
“至少六十万。”
“马呢?”
“十余万匹。”
“冬衣?”
“可令诸州赶制。”
“几日能到?”
“最快一月。”
杨坚笑了。
“雪十日后就下。”
度支官低下头。
有人仍不死心。
“陛下可先发精兵。”
“后军再续。”
“粮呢?”
“沿途征发。”
杨坚脸上的笑没了。
“沿途百姓欠你们多少?”
殿中没人说话。
独孤皇后坐在侧席。
桌上放着洛水十里渠的木牌副本。
九个死者。
一个“未归”。
她忽然问:
“若二十万兵出去。”
“回来十五万。”
“算不算赢?”
一个主战官员硬着头皮道:
“若能彻底平边。”
“可算大胜。”
“那五万人家里呢?”
“朝廷自有亡恤。”
独孤皇后盯着他。
“你儿子在五万里吗?”
那人脸一白。
不敢答。
杨坚让人取来一只旧木匣。
匣中放着数月前的废储诏。
已经撕成两半。
旁边还有另一份诏。
正是最初准备营建东都、征役三百六十万的草诏。
再旁边。
是兵部那份六万辽东出征案。
三张纸。
都差一点变成真命令。
“朕以前总觉得。”
杨坚看着它们。
“诏一出。”
“天下便动。”
“这就是皇帝的本事。”
满殿没人敢出声。
“废一个太子。”
“一张纸。”
“征三百六十万人。”
“一张纸。”
“发六万兵。”
“还是一张纸。”
杨坚拿起那份六万军案。
“写的时候轻。”
“走到路上。”
“便是粮、马、人命。”
他把军案从中撕开。
杨广站在殿下。
目光微动。
那是他最开始主张的六万兵。
杨坚又取来刚拟好的二十万大军草诏。
尚未盖印。
“这份是谁拟的?”
兵部尚书跪下。
“臣等按朝议预备。”
“又是预备。”
杨坚看了一眼高颎空着的位置。
“朕现在最烦这个词。”
他没有撕。
先问:
“辽东现在缺什么?”
兵部答:
“兵。”
“错。”
另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高颎进殿。
身后抬着三只箱子。
第一箱。
边城粮册。
第二箱。
军械册。
第三箱。
各处增援时日。
“边城现在缺的是十日。”
杨坚皱眉。
“什么意思?”
“雪前十日。”
高颎把地图铺开。
“黑河封冻以后。”
“敌军可多处过河。”
“我们若十日内把三座外仓搬空。”
“把西岸草场烧掉。”
“把村民撤干净。”
“把援军送进城。”
“他们过河便无粮可抢。”
“城又打不下。”
“八万人每天自己便要吃掉无数粮。”
“粮全在东岸。”
“河一旦冻实。”
“也方便运。”
有人立即反驳:
“那他们粮不断呢?”
“我们烧。”
“夜袭?”
“能烧便烧。”
“不能便不烧。”
高颎道。
“最重要的。”
“还是不出城跟八万人野战。”
杨广也从辽东送回亲笔军报。
军报只有五行。
敌八万。
我军不越黑河。
请增兵三万入城。
不求决战。
只求守至敌粮先尽。
最后一行写得最重:
若敌退。
不得追。
朝堂上不少人都愣了。
这还是那个前几日张口要六万、想打到敌人不能再退的晋王?
杨勇看完军报。
把它递给父亲。
“他真肯?”
高颎道:
“韩擒虎让他自己写的。”
“写完还问了三次。”
“真不能追?”
有人忍不住笑。
杨坚也笑了一下。
“像他。”
可笑完以后。
他把那份二十万草诏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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