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捕逃户。”
司马炎把郡守奏章念完。
没有立刻批兵。
殿中有人觉得奇怪。
数百户逃入山谷。
已经抢官仓。
这还不发兵?
兵部先道:“陛下,若不早压,聚众必多。”
司马炎问:“为什么逃?”
“奏上写了。”
“歉收。”
“加征马料。”
“然后呢?”
兵部官员愣了一下。
“没了。”
“抢了多少粮?”
“未写。”
“死了多少人?”
“未写。”
“官仓为何让几百户百姓抢开?”
“未写。”
“逃户里有多少汉民、多少胡部?”
“也未写。”
司马炎把奏章放下。
“什么都没写。”
“只写要三千兵。”
这场面与大隋辽东那封“敌军兵少,一战可定”太像。
帝王殿里,杨广脸抽了一下。
“我看着眼熟。”
杨坚没有笑。
因为西晋的问题比辽东还麻烦。
北地诸部。
迁徙人口。
边民。
旧部。
地方豪强。
一旦中枢乱。
这些人不是纸上的数字。
都会变成兵。
司马炎没有完全拒绝郡守。
“给五百。”
兵部官员一怔。
“太少。”
“先护仓。”
“护城。”
“不许进山抓人。”
“再派一个会算粮的。”
“一个懂当地话的。”
“一个县令出身的人。”
“去看。”
有人道:“陛下,几百逃户已经抢粮。”
“还要看?”
司马炎问:“不看怎么知道抓谁?”
三日后。
使者北上。
司马攸也请命同行。
司马炎没答应。
“你河内三个月还没做完。”
“可北地这事涉及宗王……”
“什么都涉及你。”
司马炎瞪他一眼,“回去管你的粮。”
司马攸只能走。
这次领头的是和峤。
没有大军。
五百郡兵先去守城、守仓。
人一到山口。
逃户那边立刻乱了。
有人以为朝廷要围山。
连夜又往深处跑。
和峤没追。
第二日上午。
山口出现十几个老人。
手里没有兵器。
只推着一辆破车。
车上放着一口黑锅。
郡兵立即戒备。
和峤却下马。
“谁是领头的?”
老人摇头。
“没领头。”
“那你们来做什么?”
最前面那人指了指锅。
“请大人看。”
锅底有一道很深的刮痕。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老人道:“去年这口锅。”
“每日煮三次。”
“今年煮一次。”
“后来三日一次。”
“再后来。”
“煮草根。”
他说着掀开旁边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堆晒干的草根和树皮。
“马料怎么收?”
老人伸出两根手指。
“去年一户一束。”
“今年两束?”
“不。”
“十束变二十束。”
“为何?”
“官府说边军缺马。”
“你们有马吗?”
老人笑了。
“有一匹。”
“去年饿死了。”
和峤皱眉。
“那你们交什么?”
“买。”
“拿什么买?”
“粮。”
这才绕回来。
歉收。
粮本来就少。
为了交马料。
还要拿粮换草料。
不交。
便记欠。
欠了来年补。
越补越多。
“官仓呢?”
“有粮。”
“为何不买官仓粮?”
老人看了他一眼。
“买不起。”
“多少钱?”
说出的数。
比正常价高了一倍多。
和峤问身边粮官:“官仓为何这么贵?”
粮官脸色难看。
“按朝廷定价。”
“真的?”
“至少不该高这么多。”
当天下午。
他们进了郡城。
第一件事不是上山。
是查锅。
官仓里有粮。
不少。
甚至还有去年的旧粮。
可外面百姓买不到。
账上却写:
“赈出三千石。”
和峤问:“粮去哪了?”
仓官道:“赈民。”
“谁领?”
名册拿出来。
上面不少人名。
山里那十几个老人也在。
每人都写领过三斗。
和峤把老人叫来。
“你领过吗?”
老人摇头。
“见都没见。”
第二个。
没领。
第三个。
也没领。
一连问十人。
全没领。
仓官脸开始白。
“可能是里正代领。”
“那里正呢?”
“在……在乡里。”
“叫来。”
里正当天被押进城。
一进门就跪。
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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