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殿时没有穿胡服。
一身晋官常服。
礼也行得标准。
若不看名字。
与殿中其他官员没什么不同。
司马炎把那封信扔给他。
“看。”
刘渊读完。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陛下从哪里得的？”
“本来准备送北地。”
“给一个姓刘的。”
“谁？”
“刘晃。”
刘渊明显不认识。
“臣没听过。”
“信上让他自立。”
刘渊抬头。
“他有多少人？”
“现在跟着他的。”
“不到百人。”
刘渊愣了一下。
“百人？”
“嗯。”
“他拿什么自立？”
司马炎看着他。
“朕也想知道。”
刘渊又看了一遍信。
“这不是写给一个人的。”
司马炎眼神微动。
“你也这么想？”
“信里写‘诸王将兵入洛’。”
刘渊道，“真正想做的，是让北地的人相信中原马上要乱。”
“为什么？”
“因为只要信了洛阳会乱。”
“很多人做事便会提前。”
“欠粮的先跑。”
“有仇的先杀。”
“有兵的先收人。”
“有名望的先想自己是不是也该留条路。”
司马炎问：“你会吗？”
满殿都看向刘渊。
刘渊没立刻答。
“会。”
有人脸色骤变。
兵部一名官员甚至下意识往前一步。
刘渊却继续道：
“臣若真相信洛阳要大乱。”
“第一件事。”
“会先想怎么让族人活。”
“第二件。”
“才想听谁的。”
“第三件呢？”
“若没人能护他们。”
刘渊看着司马炎。
“那就会有人想。”
“为什么非得听洛阳的。”
这话很重。
却没人打断。
司马炎问：“那现在呢？”
“现在洛阳乱了吗？”
“没有。”
“那臣没必要给自己找死。”
刘渊把信放回御案。
“但北地的人未必看得见洛阳。”
“他们看见的是郡守加马料。”
“看见仓里有粮，自己锅里没有。”
“看见一队兵来。”
“又看见另一队兵拿着不同的文书来。”
“有人只要再告诉他们一句——”
“中原要乱了。”
刘渊摇了摇头。
“总有人会信。”
司马炎盯着他。
“你愿不愿去北地？”
刘渊这回是真的愣了。
“陛下让我去？”
“去看刘晃。”
“也去看那些没出来的逃户。”
“臣若去了。”
“朝里会怎么说？”
“会说朕放虎归山。”
刘渊笑了一下。
“陛下还让？”
“让。”
司马炎道，“但你不是去领兵。”
“只带二十人。”
“没有军符。”
“没有调兵权。”
“能说回来多少。”
“算你本事。”
“说不回来呢？”
“你自己回来。”
刘渊低头看着那封“北地可自立”的密信。
“臣去。”
当晚。
他离开洛阳。
没有带族兵。
只带二十名随从和一车粮。
出城时。
有人在路边低声骂：
“真把刘渊放回去了。”
“以后怕是收不回来。”
刘渊听见了。
没回头。
只对身边人说了一句：
“看见没有。”
“信还没到北地。”
“洛阳自己先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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