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那支两千胡骑来得很快。
前一日还只在边外烧草,第二日清晨便越过旧道,直扑最近的小县。
县城里守兵不到八百。
真要硬碰,两千骑足够把城外村庄踩一遍。
最先看见骑兵的不是官军。
是东坡坞放羊的孩子。
孩子骑着一头小毛驴往回跑,鞋都跑掉一只,进门便喊:
“北边好多马!”
坞墙上老人还没看见人影。
锣先敲了。
东坡一响。
十里外的石桥坞跟着响。
再往南。
第三座坞也响。
县城还没收到斥候军报,周边几个村已经开始往墙里进人。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没坞可进的。
官道边有三百多逃户。
正是前几日从北方南下、还没决定是否回乡的一批人。
他们一听锣。
第一反应又是跑。
有人往洛阳方向。
有人往山里。
几辆车挤在一块,牛受惊后当场翻了一辆。
负责安置的县吏急得大喊:
“别乱跑!”
没人听。
两千骑就在北面。
谁还信一句“别跑”。
石桥坞的门开了一条缝。
坞主站在墙上喊:
“带孩子的先来!”
逃户们愣了。
“我们不是你们坞的人!”
“管你哪的人!”
“先把小的送进来!”
这句话比县吏管用。
几个妇人先跑。
老人也跟。
可到了青壮这里。
坞主却拦住。
“带刀的先把刀放门外!”
有人立刻不乐意。
“胡骑都来了!”
“还让我们放刀?”
“进墙拿坞里的。”
“你自己的先放!”
“为什么?”
坞主指着门内。
“里面全是我们家人。”
“你带着刀进来。”
“我认识你是谁?”
那年轻人骂了两句。
最后还是把刀扔下。
没多久。
三百多逃户进了两百余。
剩下青壮有人帮着推车。
有人跟县卒走。
还有几十个不愿进坞。
非要往南跑。
没人硬拦。
胡骑午后到。
他们没有直接攻县城。
先撞上东坡坞。
一百多骑绕墙跑了一圈。
坞墙不高。
真想攻。
能攻。
可墙上弓箭不少。
老人、年轻人全站着。
门还从里面用两辆牛车顶死。
胡骑射了两轮箭。
伤三人。
见没有便宜。
转身便走。
墙上立刻有人喊:
“追!”
几个年轻人已经去牵马。
坞主一脚把门栓重新压下。
“追个屁!”
“他们才一百多!”
“外面一共两千!”
“放这一百过来。”
“就是等你出去!”
年轻人急得脸红。
“那让他们白跑?”
“跑就跑。”
坞主指着墙下。
“门里一千多人。”
“你要的是他们活。”
“还是你出去砍一个?”
没人再开门。
胡骑绕开东坡。
继续往南。
第二座石桥坞更麻烦。
因为里面塞了两百多外来的逃户。
粮不够。
水也不够。
胡骑刚出现。
坞内先有人抢井。
一个妇人抱着木桶不松。
另一边几个年轻人挤上来。
眼看要打。
坞主直接把井边木盖一扣。
“都滚开!”
“谁先来都不算!”
“按锅分水!”
有人骂:
“敌人都到门口了!”
“还分什么水?”
“正因为到了门口。”
“才不能半日把井喝干!”
外面马蹄声越来越近。
里面却先拿炭在墙上画锅数。
本坞一百七十口锅。
外来逃户四十三口。
每口先分半桶。
剩下留夜里。
有人觉得太少。
骂。
还是照分。
胡骑到了。
射箭。
撞门。
门没开。
可西墙忽然起火。
几个胡骑点着干草往墙根扔。
里面有人想一窝蜂去救火。
老人又喊:
“东墙别空!”
“只去二十个!”
“其他人留着!”
火灭得慢。
西墙烧黑了一大片。
可东边果然很快出现几十骑。
见墙上还有人。
没敢靠太近。
两个时辰后。
胡骑退了。
坞里死一人。
伤十七。
马棚烧掉一半。
没人追。
第三座坞却不是自己守住的。
它太小。
只有七十多户。
墙也薄。
看到两百余胡骑逼近后。
坞主没逞强。
第一面锣响完。
第二面不是叫周围坞堡来救。
是往县城送信:
“守不住。”
县令收到后。
带四百郡兵出城。
走到半路。
斥候说胡骑正在第三坞附近。
军中有人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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