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似道说完。
殿里几个官员的眼神都变了。
从有钱的人身上拿。
听起来最顺耳。
可真落到谁身上。
就没那么顺。
“怎么拿?”
赵禥问。
“公田。”
两个字出来。
殿里立刻有人皱眉。
赵禥也没有装不知道。
贾似道原本就在推动公田法。
收买大地主部分土地归官。
用田租补军费、财政。
理论上不是白抢。
朝廷给券。
给钱。
只是实际执行时。
地方很容易压价。
也容易把本来不该动的小户一起裹进去。
贾似道道:
“浙西大户田多。”
“朝廷收田。”
“以租补军。”
“不是临时加一笔。”
“长久也能用。”
一个官员立刻出列。
“官家。”
“公田已怨声甚多。”
“再扩。”
“恐伤根本。”
贾似道冷眼看他。
“那你拿钱。”
对方噎住。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可先从冗费……”
“冗费已经在减。”
贾似道道,“宫用减了。”
“宗室减了。”
“土木停了。”
“水军一加便是长钱。”
“你以为一场宴能养几年船?”
赵禥没有让他们继续互骂。
“公田现在出了什么问题?”
户部官员有点不敢说。
赵禥皱眉。
“朕问。”
“说。”
对方只好拿出几份地方奏报。
湖州。
嘉兴。
平江。
有地方按照定额收田。
大户真被收。
但也有人拆田契。
挂到亲族名下。
更有地方官为了完成亩数。
挑那些好压的小地主、小户动手。
有一户原本只够中等人家。
因为跟当地大族有旧怨。
反而先被报上去。
贾似道看到那一份。
脸色也沉。
“谁办的?”
官员报名字。
“撤。”
贾似道道。
赵禥看他。
“只撤?”
“查。”
“田呢?”
“退。”
“券已发怎么办?”
“收回。”
贾似道答得很快。
“臣做公田。”
“不是让他们捡软的欺。”
这句话让赵禥多看了他一眼。
“那怎么防?”
贾似道停住。
办法当然不是一句“严禁扰民”。
那种告示写多少都没用。
只要上面还按亩数压。
下面总会想办法凑。
“改定额。”
贾似道终于道。
“各州不再只报收了多少田。”
“还要报原主是谁。”
“总田多少。”
“家里剩多少。”
“收价多少。”
一名官员道:
“这会慢。”
“慢总比乱好。”
贾似道说。
赵禥却问:
“襄阳等得起吗?”
这又绕回来了。
水军第三次行动已经在准备。
钱马上要用。
公田若慢慢核。
今年未必能解渴。
“短钱另找。”
赵禥道。
“公田做长期。”
“别为了襄阳急钱。”
“把下面田先收乱。”
贾似道皱眉。
“短钱哪里来?”
赵禥看向市舶册。
“临安商人。”
殿里几个人一起抬头。
“借。”
“借?”
“朝廷借。”
“谁愿借?”
赵禥道:
“给利。”
贾似道也愣了。
宋廷并非没有各种凭券、预买、借贷。
问题是皇帝现在说得太像一笔明账。
“借多少?”
“先五十万贯。”
有人立刻道:
“官家。”
“商人会要高利。”
“那便谈。”
“若没人借?”
“再加。”
贾似道看着赵禥。
“官家这几日倒越来越像商人。”
赵禥苦笑。
“不借他们的钱。”
“难道借襄阳的命?”
这话传出去。
临安商人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算。
朝廷要借钱给襄阳水军。
一年后还。
有利。
但谁保证真还?
几个大商人在茶楼里坐了一桌。
第一句就是:
“官家的券。”
“值不值?”
一个老商人道:
“看谁盖印。”
“户部。”
“还有呢?”
“中书。”
“官家御押。”
桌上安静了一点。
另一个人还是摇头。
“皇帝押也不能拿去买米。”
老商人问:
“你不借?”
“借一点。”
“多少?”
“原本想一万。”
“现在五千。”
“你不是说不值?”
“我说不值一万。”
这才是真商人。
没有谁因为保襄阳便把家产全捐。
也没有谁一点都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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