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收到黄眉替身符的山林后,取经团继续西行。秋意已深,官道两旁的枫叶红得层层叠叠,山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铺得路面厚厚一层金红相间的地毯。悟空依旧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时不时用棒子挑开路边挡路的枯枝。八戒跟在后面,怀里揣着百花仙子新酿的几葫芦百花精华,边走边对着葫芦嘴抿一小口,咂咂嘴说这比蟠桃会上的瑶池佳酿还香。百花仙子与玉面狐狸并肩走在队伍中间,两人正讨论如何在钵盂空间里为并蒂莲搭一个遮阳的藤架。
这一日,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独山。那山峰如剑,直插云霄,山势孤峭,不与其他山脉相连,像是一柄被天神遗落在凡间的巨剑,孤独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看不清峰顶的模样,但那云雾中隐隐透出一道极细极淡的金光——不是佛光,不是妖气,而是一种极冷极利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神力。
悟空眼尖,火眼金睛在晨光中眯成一条缝,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回头对唐格道:“师父,前面那是西岳华山。山上有座圣母庙,供的是二郎神杨戬的妹妹——三圣母。俺老孙当年闹天宫时见过她一面,长得倒是标致,人也和气,还替俺老孙说过几句公道话。后来听说她犯了天条,被杨戬亲手压在华山底下。俺老孙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知道被压着的滋味。那座山头上的金光,是二郎神第三只眼的天眼封印。”
唐格正要细问,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他将九环锡杖横在鞍前,借着破戒领域的感应朝华山方向望去。领域边缘触及那道极细极淡的金光时,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微微皱起——那封印的规则核心是“洞察一切犯天条者”,专克隐匿与变化,连悟空的分身和玉面狐狸的幻术都会被天眼勘破。但破戒领域恰好能削弱一切以天条为根基的规则类法术——天眼封印以“触犯天条”为触发条件,正是破戒领域最擅长克制的那一类。
百花仙子见他望着华山出神,策马走到他身侧,轻声问道:“唐长老,那座山有什么特别吗?我感应到山体深处有极微弱的灵光——不是封印的灵力,是另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东西,像是被压在极深极沉的山石下面,却一直没有熄灭。那道灵光的属性,与我在天庭百花圃中见过的杨婵仙子的百花印记有些相似。”
唐格将九环锡杖轻轻一顿,杖尾在铺满红叶的官道上微微陷入几分。破戒领域的淡金光芒与华山山顶那道天眼金光遥相呼应,像是两柄隔着云海对视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剑。他看着那座如剑般孤峭的华山,心中已有了决定。
“山底下压着一个人。一个等了百余年的人。三圣母,杨婵,二郎神杨戬的妹妹。当年她与凡人刘彦昌相爱,生下一子刘沉香,触犯了‘仙凡不得相恋’的天条。杨戬为了向天庭表态,亲手将她压在华山底下,以天眼封印镇压至今。百花仙子,你是天庭旧人,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当年你主管百花圃时,她是否曾为百花的事找过你?”
百花仙子双手将那只粗陶碗轻轻捧在怀中,声音中的怀念与感慨恰到好处:“杨婵仙子,我记得她。当年王母要在蟠桃会上铲除百花中的杂花,她曾私下找过我,说百花圃中的野菊、蒲公英,虽不如牡丹雍容,却自有风骨。她让我不要全听王母的,能护一朵是一朵。后来她被压在华山底下,我便再没见过她。她说的那句‘能护一朵是一朵’,我一直记着——在荒谷中摘野花酿百花酿时,想起这句话,便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护那些野花。”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那份嬉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罕见的认真。他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最懂被山压着的滋味。当年他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至少还有个期限,压满五百年便有人来救。三圣母被自己的亲哥哥压在华山底下,连个期限都没有,那份绝望比五行山更沉重。
“师父,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时,杨婵是少数几个没对俺冷眼相待的神仙。她在蟠桃会上替俺说过话,说齐天大圣虽然顽劣,但本性不坏。后来俺被压在五行山下,她是不是也被压了?杨戬那厮——为了自己的神位连亲妹妹都不放过。他对外说‘天条面前无亲情’,俺老孙倒想问问,他妹妹爱上凡人犯了哪条必死之罪?俺老孙被压是因为闹天宫,三圣母被压是因为谈恋爱——这罪过能比俺老孙当年砸凌霄殿更重?师父,咱们去华山看看吧。不为别的,就为她当年替俺说过公道话,俺老孙欠她一个探望。再说,她被压在华山底下百余年,儿子沉香如今也该长大了。那孩子若是还活着,一定想见见自己的母亲。”
八戒扛着钉耙走过来,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在天庭当天蓬元帅时见过杨婵几次,印象中那是个温柔安静的女子,每次蟠桃会都坐在角落里替龙族斟茶。他清了清嗓子,说当年蟠桃会上龙王的座位永远在最靠门的位置,所有仙官都视而不见,只有杨婵每次都会主动走到回廊上替龙族斟茶,还说龙族替天庭管水辛苦,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后来听说她被压在华山底下,那几位龙王私下里不知叹了多少回气,但碍于杨戬的权势和天条的压力,谁也不敢站出来替她说句话。如今龙族的婚配自主已写入诏书,敖广在蟠桃会上当众谢了师父——龙族欠她的公道,也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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