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沈浣君看着走进来的徐逢渔一脸郁色,看了眼病床上睡着的沈怀瑾,拉着徐逢渔去外面询问。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她压着声音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芫芫那边怎么说?她……她没承认吧?
她问得小心翼翼。
从徐逢渔说要去找周芫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她怕周芫承认——那意味着她的亲生女儿,真的是个心肠歹毒的人。
可她又怕周芫不承认。
徐逢渔脸色难看,眉峰拧成了疙瘩。他沉默了几秒,才沉沉开口,沈砚那小子,把事全揽过去了。
他说跟周芫没关系,是他们几个看不惯怀瑾三番两次找芫芫的麻烦,才动手给了他一个教训。
沈浣君愣住了。
沈砚?她的声音有点发紧,真的是沈砚?
徐逢渔点头,脸色更沉了,还有谭渡桥、殷弄语、鞠家那个丫头——都在。
沈浣君的脸地白了。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她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芫芫。她的女儿,不是个坏人。
可另一方面,一股更堵得慌的气又涌了上来。
是沈砚。
沈砚啊。
那是她亲侄子,是她大哥的孩子。每年过年过节,两家人都要凑在一起吃饭的。在徐沈两家一众闹腾的孩子里,沈砚从小就格外突出,稳重又懂事,她一直很喜欢这个侄子。
可现在,废了怀瑾双手的人里,就有沈砚一个。
多讽刺。
沈浣君的嘴唇动了动,心里竟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阴暗的念头——
她甚至宁愿,动手的人是周芫。
毕竟是亲母女,就算闹得再僵,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总好过……跟沈家和谭家这些外姓人掰扯不清。
而且,四家联手,徐家根本讨不到好。
那……沈浣君的声音有点发飘,难道就这么算了?
徐逢渔没立刻回答。
他掏出烟,想点上,又想起这是医院,烦躁地把烟盒捏得皱巴巴的。
还能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憋屈,沈砚把事全揽了,一口咬定是怀瑾先找事。谭家和殷家、鞠家也都护着自己孩子。真闹大了,丢人的是我们徐家。
而且——
他没说的是,沈砚说的那番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什么叫怀瑾三番两次找周芫的麻烦?
他不信。
怀瑾那孩子,从小温顺懂事,怎么可能主动去找周芫的麻烦?肯定是沈砚为了护着周芫,故意往怀瑾身上泼脏水。
可这话,他没法跟沈浣君说。说了,就又是一场风波。
先安抚好怀瑾吧。徐逢渔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其他的,等怀瑾好点了再说。
沈浣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啊,还能怎么办呢?
一个是她养了十六年的儿子,一个是她亲侄子。两边都是亲人,偏哪边都不对。
更何况,还有谭家、殷家、鞠家掺和在里面……
沈浣君闭了闭眼,只觉得头疼欲裂。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徐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徐老爷子亲自坐镇,对着沈、谭、殷、鞠四家的代表,一轮一轮地谈。
沈家的态度最明确。
来的是沈浣君的大哥,也就是沈砚的父亲沈明远。他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语气不紧不慢,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听沈砚说了。孩子们年轻气盛,起了点冲突,也是有的。
怀瑾这孩子受伤,我们也心疼。该赔的医药费、营养费,我们沈家一分不少。
但是——
他话锋一转,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徐老爷子。
话也得说清楚。是怀瑾自己跑到帝苑学府去找周芫的,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把几个孩子惹急了才动的手。真要论起来,错不全在我们这边。
徐老爷子脸沉得像水,明远,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我孙子手都废了,还是他自己活该?
我可没这么说。沈明远淡淡道,就是论事而已。老爷子,您也是看着沈砚长大的,那孩子从小稳重,不是会随便动手的人。要不是真被惹急了,他能做出这种事?
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暗示,真闹到法院去,对谁都不好。您说呢?
徐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闹大了对徐家没好处。徐家的真千金刚找回来,就跟养子闹到法庭上,说出去像什么话?
何况还有沈家这个姻亲在里面,真撕破脸,两家都难看。
谭家的态度跟沈家如出一辙。
谭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徐老,渡桥那孩子我回去已经骂过他了,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跟哥哥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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