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此时这边也没闲着。
沿海小镇的诊所里,灯光昏黄。周芫盘腿坐在床上,沈砚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两个人中间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旁边还放着殷弄语整理的时间线核对表。
周芫又问了一遍殷弄语之前交代过的细节——诊所的监控、渔民的联系方式、周边有没有别的目击者。沈砚一条一条地答,答完之后周芫又把整条链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没有断层,才放下笔。
她靠回枕头上,明天再说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沈砚把文件收好,正准备说早点睡,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递给周芫:殷弄语刚发来的,说你看完再睡。
周芫接过来,点开。
不是诊所的事,也不是搜救的事。
是一份名单。
准确地说,是一份关系图谱。殷弄语整理的,来源是沈砚这段时间在徐氏集团内部暗查的线索。核心人物只有一个——沈怀瑾。
周芫皱了皱眉,往下翻。
名单上列着七八个名字,有些后面跟着公司名,有些只挂了个职位。周芫扫了一遍,很快看出了门道,这些人要么是规模不大的小公司老板,要么是徐氏集团内部被边缘化的中低层管理人员。
共同点只有一个:徐逢渔出事之后,这些人开始频繁接触沈怀瑾。
周芫把手机递回去,拿笔在名单上圈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人,是最近才靠上去的?
沈砚看了一眼:嗯,一个做建材的小老板,一个集团行政部的副经理。以前跟沈怀瑾没什么交集,这几天突然走得很近。
周芫没说话,眼睛还盯着那份名单看。
她知道这些人图什么。
徐逢渔出了这么大的事,生死未卜,集团内部人心浮动是必然的。那些站队早的、有靠山的,早就往徐怀楫和徐怀舟那边靠了。但有些人靠不上,要么资历不够,要么之前得罪过嫡系的人,要么就是集团边缘化的人物,正经路子走不通,只能另辟蹊径。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沈怀瑾。
他虽然不是徐逢渔亲生的,但从小在徐家长大,徐逢渔待他不薄。徐家的规矩是孩子一出生就给一笔资产傍身,到了成年再给一笔,更别说前段时间集团里传出来的消息——徐逢渔已经开始提前分配资产了,每个孩子都有份,沈怀瑾也不例外。
算下来,沈怀瑾现在手里的资产,搁在外面也是一个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更何况,他年轻,好说话,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手上正缺人。
傍上他,不说以后能分多大的蛋糕,至少能喝口汤。万一徐逢渔真的撑不过去,沈怀瑾作为养子,手里握着的那笔资产加上他在集团里积攒的人脉,说不定还能往上挪一挪。
到那时候,提前押宝的人就赚了。
周芫看完,把手机扔到枕头上,揉了揉眉心。
有意思。
沈砚看着她:你想查?
不是现在。周芫闭着眼,声音很淡,先回去再说。这些人的事,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再慢慢收拾。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但这份名单留着。
沈砚把文件收好,关了灯。诊所外面隐约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黑暗里,周芫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沈怀瑾在公司浑的水、摸的鱼,比她想的要多。
名单上那些小公司老板、边缘化的管理人员,周芫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风向一变就散了,成不了气候。真正让她皱起眉头的,是名单角落里不起眼的一家公司——一家叫的小型医药公司。
规模不大,注册资金一百万,员工不到五十人,做的是慢性病药物研发。放在医药行业里,这种公司一抓一大把,不起眼,不突出,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周芫多看了两眼。
因为这两个字,她不是第一次见。
上辈子。
准确地说,是重生前。
周芫的上辈子,是在医院里结束的。
她在徐家做了几年的真千金,和沈瑜还有沈怀瑾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她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身份,配得上失而复得的父母。
直到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先是频繁的头痛,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太阳穴往里钻的、带着搏动感的刺痛,吃止疼药压不住。然后是失眠,不是睡不着,是睡着了也会在凌晨两点准时醒过来,心跳很快,后背全是冷汗。再后来是手抖,拿筷子的时候抖,签字的时候也抖,她以为是低血糖,吃块糖就好了,好不了多久又开始抖。
她去医院查了。
查不出原因。
血常规正常,甲状腺正常,脑CT正常,心电图正常。所有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可她的身体就是一点一点地在往下垮。
医生最后的诊断是四个字——积劳成疾。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把自己累坏了,没有具体的病因,回去好好休息,慢慢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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