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一行七人赶到磨盘山时,于惟谦已经带着工部的人在矿场外围搭起了三座临时工棚。工棚用毛竹和油布搭成,里面堆着铁镐、撬棍、滑轮、绳索和几大筐从矿道里清出来的碎石。于惟谦从工棚里迎出来,官袍上全是灰土,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脸上糊着几道黑印,一看就是刚从矿道里钻出来。他见了李元芳就直摆手:“元芳,你来得正好。这山里的矿道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钱石匠画的那些图只能覆盖矿场周边一里左右的范围,再往深处走,岔路多得跟蜘蛛网似的。工部的人不敢乱闯,怕进了废矿道出不来。昨天有两个矿工钻进一条侧道里摸黑走了半个时辰,差点迷了路,还好带着绳子沿原路摸了回来。我正发愁人手不够,你的卫士们都是钻山走夜路的好手,帮了大忙了。”
李元芳跟着于惟谦走到矿场主入口旁边。矿洞口已经被工部的人用木桩和厚木板重新支护过了,入口上方的岩壁上还挂着几张用麻绳编成的防护网,防止散落碎石伤人。洞口右侧的地上铺着一张用炭笔画在麻布上的矿道草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七条废矿道的位置,其中三条打了叉,表示已经探明是死路,无法通行。另外四条还没有标记。于惟谦指着图上一条从主矿道往东北方向延伸的虚线说:“这四条里面最古怪的是这一条。它从主矿道东侧的第三个岔口分出去,钱石匠的图上说这条矿道在三十丈处因断层而中断。但我们的人昨天去探了,走了不到二十丈就发现了三块新凿下来的碎石堆在道边。碎石是青砖和石灰浆粘合在一起的,明显是有人从矿道壁面上凿下来的。但这条矿道在钱石匠的图上标的是天然岩石断层,不该有青砖啊。青砖只可能出现在人工砌筑的墙面上。也就是说这条矿道的内壁上有一段被人用青砖封过,现在又被人从里面凿开了一个洞。”
“从里面凿开的?确定吗?”李元芳蹲下来看那张草图。
“确定。”于惟谦指着草图上一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洞口的碎石散落方向朝外,是从矿道内侧向外侧凿开的。碎片掉在矿道地面上,形状大小不一,边缘齐整,是铁凿凿痕。最诡异的是,凿出来的那个洞的内侧——就是洞口朝矿道更深处的那一侧——有新鲜的空气流通。我们的火把在洞口处火焰是往洞里偏的,说明洞里的空气在往矿道里抽。有空气流通就说明洞那头不是死的,有出口。也就是说这条废矿道其实贯通了,而且能通到山体外面的某个地方。”
李元芳站起来朝主矿道方向望了一眼。主矿道的入口在木桩支护下黑洞洞的,像一张半张着的嘴。他转头对于惟谦说:“于大人,你带我去看看那条矿道。我带了沈涛和肖豹,让他们进去探一探。他们身上有功夫,走矿道比普通矿工快得多,万一在里面遇到意外也应付得来。”
于惟谦说好,亲自在前面领路。一行人进了主矿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到了东侧第三个岔口。岔口处的地面被工部的人用石灰粉画了一条白线作为标识,白线沿着岔口往里延伸。李元芳让沈涛和肖豹走在前面,自己紧跟着,于惟谦和其余人在岔口处等着。沈涛点了一根火把走在最前面,肖豹握着一把短刀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两人都弯着身子沿着窄道往里走。李元芳跟在他们后面,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按着刀柄,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响动。这条矿道比主矿道窄得多,高度只有五尺左右,稍不留意脑袋就会磕在顶部的岩面上。矿道壁面大部分是粗糙的天然岩石,但走了一段之后,李元芳注意到其中一面壁的颜色和质地跟旁边截然不同——那是青砖。青砖表面被人用什么东西糊过一层灰泥,灰泥剥落了一部分,露出底下齐整的砖缝。沈涛蹲下来用火把照了照青砖墙面,回头说:“将军,这里的青砖和铁门矿道用的是同一种砖,连砌法都一样——错缝砌,用石灰糯米浆勾缝。这面墙是后砌的,和天然岩壁之间打了楔子连接。有人在这面墙上开了一个口子,口子被三块大青砖堵着,但只堵了外面半层,里面已经透了。这就是于大人说的那个洞。”
李元芳走到洞口前蹲下看。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着身子钻进去。他侧耳贴到洞口听了片刻——有细微的风声从里面传出来,风很凉,带着一股潮气,和外面的闷热截然不同。洞口边缘的凿痕很新,有些碎石上还带着湿泥,是最近一两天新凿的。这些凿痕和裴照交代的“从废矿道摸进矿道”的时间完全吻合。裴照就是从这条废矿道里凿穿青砖墙进入矿场的。
“我进去看看。”沈涛说着就要钻。李元芳按住了他的肩膀说:“一起进。把绳子系上,另一头留在外面让肖豹守着。如果一炷香内我们没有回来,就让肖豹带人从外面把绳子拽回来,我们身上系着绳子,不会丢。里面岔路多吗?”
沈涛用火把伸进洞口晃了晃,火苗在气流中跳了几下没有灭。他钻进去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缩回来说:“进去之后是一段大约丈把长的窄道,再往里有个拐角,拐过去能看到一条往下的斜坡。斜坡不陡,有青石台阶,台阶上长了青苔但保持得挺完整。这不像废矿道,倒像是一条专门修过的暗阶。暗阶通向深处,下面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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