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的四月,洛阳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呼吸。
连往日最喧闹的市井似乎都安静了许多,人们交谈时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目光总是下意识地瞥向皇城的方向。
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璟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中读书习武,或是与典韦推演沙盘。
但他对外界的感知却从未放松,通过荀彧、曹操乃至吴匡等人的只言片语,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根紧绷的弦,已到了极限。
四月十一日,癸巳。
深夜,万籁俱寂。
李璟正在灯下翻阅一卷兵书,忽闻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极其悠长、哀戚的钟鸣。
咚——
声音穿透重重夜幕,带着一种宣告终结的沉重,清晰地传入府中。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连绵而起,越来越密集,最终汇成一片宣告帝王驾崩的哀钟之海,席卷了整个洛阳城!
“来了!”李璟猛地合上书卷,豁然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府外街道上传来杂乱急促的马蹄声、脚步声以及隐隐的骚动和惊呼。整个洛阳城,从沉睡中被这丧钟彻底惊醒!
典韦如同一尊铁塔般撞开门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少将军!宫里……丧钟!”
“我知道。”李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闭府门,所有人不得外出!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入!”
“诺!”典韦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李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皇城方向那片被火把映照得有些诡异的夜空。
历史的车轮,终于重重地碾过了这个节点。
汉灵帝刘宏,这个在位二十一年,将大汉王朝推向深渊深处的皇帝,终于走完了他荒诞而昏庸的一生。
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将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这一夜,洛阳无眠。
次日,消息迅速传开。
灵帝驾崩,皇子刘辩即位,是为少帝。
少帝年仅十四,其生母何皇后被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
大将军何进与太傅袁隗共参录尚书事,执掌朝政。外戚何氏专权之局,已然形成。
表面上看,何进大获全胜,一举奠定了其权倾朝野的地位。
大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道贺者络绎不绝,一派煊赫景象。
然而,深谙历史的李璟却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是死亡来临前的回光返照。灵帝死前的权力安排,注定了一场腥风血雨无法避免。
果然,没过两日,一个傍晚时分,李璟府邸的侧门被急促而轻微地敲响。
守门的老仆透过门缝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低级武官服饰、神色仓皇、满身尘土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外,不住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什么人?”老仆警惕地问。
“在下……在下潘隐,有急事求见李议郎!事关重大,万望通传!”那汉子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老仆不敢怠慢,连忙报予李璟。
“潘隐?”李璟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动。
此人他有印象,乃是西园上军校尉蹇硕的部下,好像是任上军司马一职,但似乎与何进早年有些旧交情。
“带他进来,避开耳目。”李璟立刻吩咐。
他到想看看这个潘隐想干什么。
很快,潘隐被秘密带入一间僻静的厢房。
他一见到李璟,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李议郎!救……救命!”
李璟示意典韦守在门外,亲自扶起潘隐:“潘司马何事惊慌?慢慢说。”
潘隐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将昨日惊魂一幕道来。
原来灵帝死前,确曾属意皇子刘协,并将刘协托付给蹇硕。蹇硕便想诛杀何进,立刘协为帝。昨日,蹇硕在省中设下埋伏,假意请何进入宫议事。
潘隐因早年何进对其有提携之恩,又深知此事凶险万分,在出宫迎接何进时,冒险用眼神示意,惊走了何进,使得蹇硕的计划功败垂成。
“如今……如今蹇硕定然已知是我报信!”潘隐面如死灰,抓住李璟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绝不会放过我!宦官一党不会放过我的!大将军府此刻耳目众多,我……我实在是不敢去!雒阳城内,唯有李议郎您……您初来乍到,与各方皆无直接利害,又素有清名,求您救我一命!”
李璟听完,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潘隐此举,等于彻底背叛了蹇硕为首的宦官集团,偏偏又对何进有救命之恩。
但他此刻身份敏感,如果刚背叛了宦官一党,若是转脸就投靠正如日中天的何进,确实可能被当作烫手山芋,甚至可能被何进为了暂时稳定局面而牺牲掉。
而自己收留他,风险极大!
一旦被蹇硕发现,便是公然与宦党为敌,固然会获得外戚势力和士族势力的支持,但也必然会成为他们的马前卒,替他们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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