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贡等人的行动,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却又无孔不入。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而是通过各自掌控的商铺、牙行,或是利用旁支、姻亲名下的产业,在庐江、九江、吴郡三地的各大市集上,开始小批量、多批次地吸纳市面上流通的粮食。
起初,动作很轻微。吴县的米行,姚家暗中控制的几家铺子,率先挂出了略高于往日的牌价。
紧接着,钱家、胡家、沈家等联盟成员的商铺也心照不宣地跟进。
他们做得颇为小心,没有一下暴涨,而是今日涨几文,明日再涨几文,如同温水煮蛙,让人不易立刻察觉。
“掌柜的,这粟米怎么比前两日又贵了三文?”一个提着米袋的普通市民在姚家米铺前皱眉问道。
店伙计陪着笑脸,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客官您多体谅,这不是近来流民多嘛,各处都要用粮,这粮价……自然就水涨船高了。咱们这也是刚到的行情。”
市民看了看不远处排着长队领取救济粥的流民队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掏钱买了。毕竟,家里总要吃饭。
类似的对话在北三郡的各处市集上演。
粮价缓慢而坚定地上扬着。
寻常百姓虽然感觉负担加重,抱怨几句,却也只当是流民涌入导致的正常市场波动,并未联想到更深层的原因。
这股暗流,暂时也确实未能引起秣陵刺史府核心层的警觉。
变化细微得如同秋日湖面泛起的涟漪,混在因流民涌入而自然产生的粮食需求增长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毕竟,秣陵城上下,从李璟到最基层的小吏,此刻的精力都像绷紧的弓弦,全部系在了如何妥善安置那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身上。
“今日又到了多少?”李璟揉着发酸的眼眶,问向刚汇报完流民登记数的鲁肃。
“回少将军,丹阳边境新到一千二百余口,多是豫州逃难来的,已安排前往预先划定的垦区。”
鲁肃虽然疲惫,但条理清晰,“只是沿途粥棚消耗巨大,各安置点储备的粮食需及时补充。”
“让糜竺那边加快调运速度。”李璟叹了口气,“流民安置,首在粮食。只要不饿死人,不生乱子,其他事情都可以缓一缓。”
对于北三郡市面上传来的粮价略有波动的消息,李璟和王朗、鲁肃、诸葛瑾等人并非完全不知,但都下意识地将其归因于流民浪潮带来的正常市场反应。
“粮价有所浮动,也在情理之中。”
王朗在一次简短的议事中提及此事,“骤然增加如此多人口,本地百姓囤积一些,商人趁机牟利,皆是常情。只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便无需过分担忧。”
诸葛瑾也补充道:“已责令各郡县密切关注,若有奸商恶意抬价,定严惩不贷。目前看来,尚在可控之内。”
他们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李璟早已未雨绸缪。
在决定大规模吸纳流民之初,他便看到了潜在的粮食风险。
“流民即是劳力,也是负担。首要便是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
当时,李璟便对李肃和核心幕僚们坦言,“光靠江东自身产出,短期内压力巨大。”
因此,他早早便授意糜竺,利用“雪花盐”、“秣陵春”乃至少量“白糖”这些硬通货,与周边州郡,甚至是北方的商队进行大宗交易,以盐茶的部分区域代理权为代价,换取了海量的粮食。
糜竺的商队船只,如今正满载着从荆州、徐州乃至豫州部分地区收购来的粮草,航行在返回江东的水路上。
同时,更大的底气来自于他已经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布局,将江东最核心的力量,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就在几日前,一场密谈,在秣陵刺史府内悄然进行。
参与者的分量,远非姚贡之流可比。
李肃、李璟父子,与庐江周氏的周异、周瑜父子、会稽周氏的周昕,以及吴郡顾、陆、朱、张四大家的族长或核心代表,围坐一堂。
没有丝竹歌舞,唯有清茶一盏,气氛却比任何盛大宴会都要庄重。
李璟亲自为众人斟茶,姿态放得极低。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决定江东未来内部的稳定格局。
“今日请诸位世叔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李肃作为主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如今江东局面,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流涌动。外有流民涌入之压力,内有新政推行之阻力。我父子深知,江东能有今日,离不开诸位及背后家族的鼎力支持。”
周异作为代表,拱手道:“使君言重了。周氏与使君荣辱与共,自当尽心竭力。”
顾雍等人也纷纷附和。
李璟接过话头,语气诚恳:“诸位世叔的信任与支持,璟与家父铭记于心。”
“然,口说无凭,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益相连方是最牢固的纽带。”
“璟有意,由刺史府牵头,联合糜氏,并与周氏、顾、陆、朱、张各家,共同成立一家新的商号,名曰‘江东总商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