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郡,番禺城。
郡守府后堂,士武正与几个心腹密议。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着几人阴晴不定的脸。
“四爷,消息确认了。”一个瘦削的文士低声道,“交趾那边,徽公子继位后,第一道令就是让咱们和二爷(士壹)各出三千兵马,交由吴巨统领,北上讨伐李璟。”
士武冷笑:“三千?他当咱们是开粮铺的?大哥打广信,我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哪还有三千兵?”
“可若是不从……”文士迟疑,“怕会落个抗命不遵的罪名。”
“罪名?”士武啐了一口,“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给我定罪?我镇守南海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哥在时,尚且对我客客气气,他倒好,一上来就指手画脚!”
另一个武将打扮的汉子粗声道:“四爷说得对!咱们南海的兵,凭什么交给吴巨那败军之将?广信一战,他护着使君遗体逃回来,还有脸要兵?”
士武手指敲着桌案,眼中闪着算计的光:“你们说,大哥这一死,交州该由谁当家?”
文士心头一跳:“四爷的意思是……”
“大哥有儿子,二哥也有儿子。”士武缓缓道,“我虽然没有儿子,但论资历、论功绩,哪点比不上他们?凭什么要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骑在头上?”
堂内一片死寂。
半晌,文士颤声道:“四爷,这……这可是叛乱啊。”
“叛乱?”士武嗤笑,“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叛谁的乱,朝廷吗?我可没有。大哥死了,谁能证明他说过要把位子传给士徽?再说了,交州刺史是朝廷任命的,又不是世袭的。他士徽能当,我为什么不能当?”
武将立即附和:“四爷说得对!咱们南海兵精粮足,不比交趾差。与其受那小子的气,不如自己干!”
士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番禺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尽在脚下。
“传令下去,”他声音转冷,“就说本官病了,不能理事。南海郡所有兵马,没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调动。”
“那交趾那边……”
“让他等着。”士武道,“等我的‘病’好了再说。”
“诺!”
心腹们退下后,士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那是苍梧的方向。
李璟……你杀了大哥,倒是帮我除了个障碍。
等我拿下交州,再跟你算账。
同一时刻,郁林郡,布山县。
士壹接到士徽的调兵令,也皱起了眉头。
“三千兵……”他沉吟道,“咱们郡里总共才四千兵马,一下调走三千,万一李璟打过来怎么办?”
谋士劝道:“二爷,徽公子毕竟是先使君嫡子,如今继任刺史,咱们若是不从,恐失大义。”
“大义?”士壹苦笑,“这年头,大义值几个钱?你看老四,借口生病,按兵不动。他都不怕失大义,我怕什么?”
“可四爷那是……”
“那是聪明。”士壹打断道,“大哥一死,交州乱局已定。士徽年轻,压不住场面。老四拥兵自重,想自立门户。我呢?我该站哪边?”
谋士小心翼翼:“二爷的意思是……”
“再看看。”士壹道,“回信给士徽,就说郁林匪患未平,兵马暂时不能调动。等剿平匪患,再行北上。”
他顿了顿:“另外,派人去南海,悄悄告诉老四,就说我支持他。但眼下不宜妄动,等李璟和士徽打起来,咱们再坐收渔利。”
“二爷高明!”
士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烦意乱。
大哥啊大哥,你走得倒是干脆,留下这烂摊子,让兄弟怎么收拾?
交趾,龙编城。
刺史府内,士徽看着两份回信,脸色铁青。
一份是士武的,说病重不能理事,调兵之事容后再议。
一份是士壹的,说郁林匪患猖獗,兵马暂时无法调动。
“匪患?”士徽将信摔在案上,“二叔治郁林十几年,早没匪患了,偏偏这个时候有?分明是推脱!”
桓邻捡起信,看了一遍,叹道:“使君,二位爷这是各怀心思啊。”
“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使君吗?”士徽怒道,“父亲尸骨未寒,他们就敢抗命!若是父亲在时,他们敢这样?”
“使君息怒。”桓邻劝道,“二位爷久镇一方,拥兵自重,如今先公新丧,他们有些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情理!”士徽咬牙,“我看他们就是想造反!”
话音未落,一个斥候匆匆进来:“使君,急报!南海郡传来消息,四爷……四爷他……”
“他怎么了?”
“他说南海郡尊奉朝廷,目前朝廷却并没有任命新的交州刺史,因此不再听从交趾号令!还发檄文,说……说使君年幼无能,不堪大任,士家当另立贤能!”
士徽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桓邻扶住。
“反了……真的反了……”他喃喃道。
“使君,”吴巨急道,“让末将领兵南下,平定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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