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城外的孙策军大营,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孙策坐在主帐里,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两份急报。
一份来自沛郡,说关羽占了沛南九城,程普韩当已经进驻铚县;
另一份来自探马,说徐晃的兵马已经进驻下邳北部的曲阳城,和于禁的海西城形成了犄角之势。
“砰!”
孙策一拳砸在案几上,竹简跳起来,又哗啦啦散落一地。
“李璟……李彦之……”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朱治站在下首,沉默不语。吴景——孙策的舅父,也是帐中将领——叹了口气:“伯符,事已至此,急也无用。”
“无用?”孙策猛地抬头,眼睛赤红,“我们在广陵跟袁胤打了一个月,死伤多少兄弟?好不容易把袁胤赶走,眼看广陵就要到手……结果呢?于禁从吴郡突然冒出来,趁虚而入,不声不响把广陵全占了!我们呢?我们得到了什么?”
他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沛南丢了!广陵没了!白打了一个月,死了那么多兄弟,一点好处没捞着,反倒替李璟做了嫁衣!”
朱治终于开口:“伯符,此事……是我们大意了。当初该分兵守海西的。”
“守海西?”孙策冷笑,“我们哪来的兵守海西?彭城要守,东海要守,沛郡要守……广陵还没打下来,就要分兵守海西?谁能想到于禁动作这么快?”
这话说得没错。孙策起兵反袁术,虽然得了彭城、东海、沛郡三郡,但根基不稳。既要防备北面的吕布、曹操,又要攻打广陵的袁胤,兵力捉襟见肘。
于禁从吴郡北上而来,直插海西,这一手确实出人意料。
“现在说这些晚了。”吴景摇头,“如今曲阳有徐晃,海西有于禁,两城遥相呼应,把咱们南下广陵的路全堵死了。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
孙策停下脚步,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地图上,彭城在东,沛郡在西,东海在北,形成一个三角。
而广陵在这个三角的南面,本该是唾手可得的肥肉。可现在,海西和曲阳像两把锁,牢牢锁住了通往广陵的门户。
更让他憋屈的是,海西本来都是空城——袁胤逃了,守军散了,谁占了就是谁的。可偏偏于禁动作快,抢在了他前面。
“伯符。”朱治轻声道,“该做决断了。”
孙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压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传令。”他声音沙哑,“撤军。”
“诺!”
命令传下去,营中一片哗然。打了两个月,死了那么多人,说撤就撤?不少将领不服,跑到主帐请战。
“将军!再给末将三天,一定拿下海西!”
“将军,不能撤啊!撤了,广陵就彻底是李璟的了!”
孙策看着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但他知道,不能再打了。
“于禁守海西,徐晃守曲阳。”他指着地图,“我们强攻海西,徐晃从曲阳来援;我们攻曲阳,于禁从海西来援。他们两城互为犄角,我们兵力分散,怎么打?”
“那……那就分兵!”
“分兵?”孙策苦笑,“我们总共多少兵马?分兵之后,还要不要守彭城?要不要守东海?吕布在琅琊虎视眈眈,曹操在兖州磨刀霍霍,我们能全部压到广陵去吗?”
将领们沉默了。
“撤吧。”孙策摆摆手,“广陵……让给李璟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第二日清晨,海西城头。
于禁按着剑柄,看着远处孙策军拔营。营帐一顶顶收起,车马辎重陆续开拔,队伍缓缓向北移动。
“将军,孙策撤了。”副将喜道。
于禁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不要追?”副将又问,“趁他撤退,冲杀一阵,定能斩获不少。”
“不必。”于禁摇头,“孙策虽退,但军容整齐,不是溃败。咱们若出城追击,正中他下怀。他巴不得咱们出城呢。”
副将挠挠头:“也是……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走?”
“看着。”于禁转身往城下走,“传令,各营严守城池,不得松懈。孙策狡诈,小心他杀个回马枪。”
“诺!”
于禁下了城墙,回到府衙。他摊开地图,手指在广陵郡的位置点了点。
广陵全境,如今都已传檄而定。
袁胤逃跑后,各县县令、县尉见风使舵,纷纷向于禁递上降表。
于禁派人接收,安抚地方,整顿吏治——这一切,做得从容不迫。
就像摘果子。孙策把树摇得枝折叶落,果子掉了一地。于禁走过来,弯腰一颗颗捡起,装进自己筐里。
轻松,省力。
“将军。”一个文吏进来禀报,“广陵各县的户籍、田册都已清点完毕。另,长史袁绥求见。”
“让他进来。”
袁绥是广陵本地人,出身陈郡袁氏,是袁术的远房族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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