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从胃里翻上来，方默差点吐了。
他一只手死死箍着高远教授的腰带，另一只手往空中抓——碎石、泥块、断掉的草根，什么都抓不住。
“默哥——”
范思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很快被风声吞掉。
方默仰头。
范思濯抱着李卫，在他上方大约七八米的位置，身体翻滚着往下坠。铁山的体重最大，下坠速度最快，已经超过了方默，抱着高玲的身影在脚下越来越小。
驮兽在更远的地方惨嘶着四蹄乱蹬。
方默来不及管别人。
他先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蜷身。收腹。把高远教授夹在腋下固定住，腾出右手。
震荡波。
他把劲力遍布全身皮表，从脚底到头顶覆了一层薄薄的震动缓冲层。
不是用来减速——在这种自由落体的状态下减不了速。
是用来抗冲击。
落地的那一瞬间，如果没有足够的缓冲，全身骨头都得碎。
“范思濯！震荡护体！”他朝上方吼。
风太大了。他不确定范思濯能不能听到。
但他没有更多时间去确认。
因为下坠仍在持续。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周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起初还有碎石碰撞发出的火星能照亮一小片空间，后来连火星都没了。
纯粹的黑暗。
纯粹的坠落。
方默的耳朵里全是风声、碎石声，偶尔夹杂着远处某个人的惨叫或者咒骂。
他听到了林啸天的声音——
“御空！都给我御空——”
然后是一声粗重的闷哼。
不用猜，方默也清楚。
法则在这里完全紊乱了。气血之力凝聚不起来。在外面随便一个大武师都能做到的短空滞留，在这个洞里跟放屁一样——凝了就散，散了再凝，根本形不成支撑。
有人试过了。
方默听到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声，是有人朝洞壁射出了钩索或者飞抓。然后是一阵划拉声，紧接着是“咔嚓”的断裂声。
岩壁太滑了。
表面覆着一层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矿物质结晶，滑得跟人家打了蜡一样，任何锚具都挂不住。
方默没有浪费力气尝试这些。
他在等。
在等减速。
自由落体的加速度不可能无限增大。如果这个洞不是直通地心，那在某个深度，空气阻力、通道收窄带来的气流变化，都会起到一定的减速作用。
他默默数着时间。
十五秒。
二十秒。
二十八秒。
在第三十二秒的时候，方默感觉到了。
风向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下坠产生的迎面风。
侧向来了一股横风。很强。把他和高远教授的身体吹得偏了一个角度。
通道在这里拐弯了？还是空间扩大了？
方默睁大双眼，真实之眼全力运转。
模糊。极度模糊。法则干扰下，信息量少得可怜。
但他还是看到了一点东西。
下方。很远的下方。
有光。
幽蓝色的光。
不是矿石发出的死物荧光。
那种蓝有一种柔和的质感，像是活的东西在发光。
方默的心跳加速了。
五秒后，光源变大了。十秒后，方默已经能隐约分辨出那片光的轮廓——平坦的、铺展开来的、像一张巨大的蓝色地毯。
菌毯。
发光的菌毯。
占据了整个洞底的面积。
方默做了一个即时判断。
这东西如果是硬的，他和高远教授会被摔成肉饼。
如果是软的——
“嘴巴闭紧！”
他朝高远教授吼了最后一声。
然后用力收紧了全身的震荡护体层。
三秒后。
“噗——”
一个沉闷的、潮湿的巨响。
方默整个人砸进了菌毯里。
冲击力把胸腔里的空气挤了个干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骨头没碎。
菌毯是软的。
非常软。
厚度至少有四五米。质地介于海绵和泡沫之间，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把方默整个人裹在里面。
一股浓烈的蘑菇腥味涌进鼻腔。
方默张嘴猛灌了一口气，咳嗽了好几声，然后第一时间检查了高远教授。
老头脸色惨白，嘴里全是碎菌丝，但胸腔还在起伏，呼吸有。
活着。
方默把他从菌毯里扒拉出来，扶着他的后颈让他侧躺。
“噗通！”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周围连续传来砸入菌毯的闷响。一个接一个。
铁山和高玲先落的地。铁山的体重大，砸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坑。高玲被他护在怀里，没受伤，但吓得浑身发抖。
范思濯和李卫紧随其后。范思濯的震荡护体做得不够均匀，落地时左肩撞了一下，闷哼了一声，但很快自己爬了出来。
李卫直接晕了。
更远的地方，更多的声音。
重物砸入菌毯的“噗通”声此起彼伏，有密有疏，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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