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院那边传来第二声闷响时，地火井口的灰尘被震成了一圈细雾。
林夜没有继续落钉。
黑钉悬在他两指之间，钉尖已经碰到井壁旧纹，只要再往下一分，地火井的封闭记录就会被重新点亮。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腕带里多出了一道不属于火库的压力读数。
那道读数很硬，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把一堵墙推到了他的掌心。
“战院预评场。”苏青禾先看懂了冰图上的偏移，“顾长风的位置在动。”
频道里很快响起顾长风压低的声音：“有人把我引到旧墙前面了，墙上有黑炉纹，不像战院自己的东西。”
黑炉导师原本靠在井边，听到这句才站直。他没有立刻插手，只把掌心按在火库门禁上，防止外面的权限继续往里渗。
林夜盯着冰图。
地火井、旧页楼、战院旧墙，三处本该分属不同院系的节点，在图上慢慢连成一条折线。折线并不稳定，像一根被人从中间拽弯的铁丝，随时可能弹回去伤人。
这不是巧合。
有人知道他会在今天碰地火井，也知道顾长风会被战院拉去做预评，所以提前把两边的旧权限勾在了一起。只要林夜按正常流程落钉，顾长风那边就会被判成“协同触发”；只要顾长风强行破墙，地火井这边又会多一条“外力干扰”。
两头都不算大罪，却足够让他们今天拿不到有效记录。
林夜忽然笑了一下。
这种局很像赵承岳的手法，可比赵承岳更老练。赵承岳喜欢把脏水泼到人脸上，眼前这只手却只改一点点方向，让人自己踩进泥里。
“别撞墙。”林夜对频道里说。
顾长风那边传来短促的呼吸声：“那我站着挨打？”
“你往左退三步，别碰墙面，踩影子。”
“什么影子？”
“墙根第三道火痕下面，有一块颜色更浅的砖。那不是修补，是旧校路门槛。”
顾长风骂了一句，却照做了。
冰图上，那条硬压过来的线忽然歪了一下。不是断了，而是被顾长风踩到了真正的门位。战院旧墙发出的压力不再直冲地火井，反而沿着门槛向下沉去，露出后面藏着的第二层标记。
苏青禾立刻把标记拓下来。
那是一枚被磨掉半边的校徽，校徽底下压着年份。十年前。
林夜的眼神沉了沉。
又是十年前。
父亲失踪、旧页楼封档、地火井降级、战院旧墙换面，全都绕不开这个年份。以前这些线索像散落在不同桌上的纸片，现在有人为了设局，反而把纸片之间的边露了出来。
“他们想让我们违规。”苏青禾说。
“那就让规则自己说话。”
林夜没有把黑钉钉进原来的井纹，而是将钉尖偏到半寸外，压住井壁上一块几乎看不见的缺口。那缺口不是新伤，边缘被火烧得很圆，像很多年前就被人打开过。
黑炉导师看见他的落点，眉头终于动了。
“你确定？”
“不确定。”林夜说，“但这个缺口比他们准备的证据老。”
黑钉落下。
井底没有喷火，也没有响警报。相反，旧墙那边传来的压力像被人抽走了一根筋，整个预评场的回波都慢了一息。顾长风趁着这一息绕过墙面，拳头没有砸墙，而是砸在门槛外侧的空地上。
空地裂开，露出一截黑色铆钉。
战院导师的声音立刻插进频道：“顾长风，你在破坏场地！”
顾长风笑得很冷：“我还没碰墙。”
林夜接上下一句：“他碰的是门槛外的旧封钉。按天武校规，旧封钉主动显露时，现场学生有权保留证据。”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随后，校规处的自动提示弹了出来。
顾长风那边不再是违规警告，而是临时记录保全。地火井这边也从外力干扰改成了旧权限共鸣。两个结果同时改写，设局的人反而被迫把隐藏门位暴露在系统眼前。
苏青禾把冰图合上，指尖还带着一点寒气。
“旧校区不是被废弃。”她说，“它是被拆成了很多块，分别塞进不同院系。”
林夜拔出黑钉，看着井壁缺口里浮出的细小编号。编号最后两位被烧没了，只剩前半段清晰可见。
那不是普通设施编号。
那是地窟试点营的前置编号。
黑炉导师沉默许久，才把火库门禁重新锁上。他没有夸林夜，也没有问他怎么猜到那块缺口，只提醒一句：“今天开始，你们别单独走夜路。”
林夜把编号记进腕带。
顾长风那边也把黑色铆钉交给战院记录官。两份证据一明一暗，看起来还不足以掀开十年前的整件事，却足够让对方今晚睡不安稳。
这就是林夜要的结果。
他不急着赢一整局。
他只要每一次对方伸手时，都留下他们伸过手的痕迹。等痕迹连成线，旧校区真正的门，自然会被他一扇一扇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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