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通道打开以后，旧营反而更忙。
第一批补给只有七箱。两箱药，一箱净水滤芯，两箱压缩弹匣，一箱维修件，还有一箱被黑炉楼刻意塞进来的废旧表格。若按以前的流程，这七箱东西会先被上级稽核，再被分成十几份，最后落到旧营手里时只剩残渣。
林夜把箱盖全部掀开，直接放在中轴线旁。
“公开分。”
宋砚愣了半秒，随即把记录板架起来。他先写总数，再写用途，最后写领取人。每拿走一支药剂，都要有人说明给谁用、为什么用。这个过程很慢，慢到顾长风在旁边急得来回转。
“打架都没这么磨人。”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用掉三支止血胶，排队签名。”
顾长风闭嘴，老老实实把名字写上去，字迹歪得像刚打完一架的蚯蚓。
营地就在这种不太漂亮的秩序里一点点成形。
学生们拆下黑炉楼外墙的铁链，改成北门警戒线。韩烈旧部把废弃供水车推到内侧，装上滤芯，变成临时净水点。赵承岳在原本的伤员棚旁设了证据台，所有从外营带回来的铁牌、符钉、爪痕拓片都按编号封存。
林夜没有让任何人喊口号。
他只在每个点位前停一下，问一句：“谁负责？谁替补？出事先保人还是保物？”
回答不上来的，就重新排。
到了傍晚，旧营北线终于不再像一群临时凑起来的逃亡者。它有了哨点，有了医疗棚，有了补给账，也有了每半刻更新一次的火线图。宋砚把最后一块木牌钉上去，木牌上写着“夜刃临时营地”。
有学生小声问：“临时两个字能不能去掉？”
林夜听见了，却没有立刻改。
“等我们守过下一波，再去掉。”
这句话比任何鼓动都管用。学生们没有失望，反而把警戒线拉得更紧。因为他们知道，林夜不是舍不得那两个字，而是不想让他们在还没站稳时被虚名压垮。
麻烦来得很快。
补给通道第二次震动时，升上来的不是箱子，而是一张资源点归属图。图上标出三个矿口、两处水井和一片地火苔生长区。其中靠近北岸的三号矿口，被黑炉楼旧印压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争议资源，待复核。
韩烈旧部一眼就认出来：“三号矿口原本给旧营供矿粉，后来被外营抢了。”
宋砚查旧账，发现更难看的东西。那座矿口明明在旧营守备范围内，账面上却一直写着“无人驻守”。也就是说，他们以前流血守着的地方，在纸面上根本不存在。
顾长风把枪往肩上一扛：“那还等什么，抢回来。”
林夜看着资源图，没有被怒火带走。他知道营地正式成形后的第一战不能乱打。打赢了，旧营公账才能站住；打乱了，外部改写令就会借机说夜刃抢夺资源。
“不是抢。”林夜说，“是归账。”
他让宋砚带上新名册，让赵承岳带证据台副本，让苏青禾准备封矿冰标。顾长风负责前锋，但不许先开杀戒。
夜色压下来时，夜刃临时营地第一次以正式队列出门。
木牌还挂在北门上，临时两个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林夜走过木牌下方，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场资源点归属战，会决定这两个字什么时候能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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