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城第一街的入口在外层门下方。
一小时后，林夜带队重新下行。门票贴在外层门中央，蓝灰灯线从铜片里流出，在地脉余火分开的窄路上铺成一条冷色街影。走过第七枚铜钉时，周围热浪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霉味和很远处的车辆鸣笛声。
周满脚步一顿。
那声鸣笛太像蓝星。
林夜抬手，队伍停在入口边。前方是一条斜沉在地下的街。路面裂成几段，公交站牌歪在一旁，站牌上还能看见“东江百货”四个字。两侧店铺卷帘门半开，门缝里透出蓝灰光。
“别进店。”石遥低声提醒，“建筑支撑不对，里面可能是空的。”
宋砚把第一节点写下：旧公交站。
他们走到站牌下时，广告灯箱忽然亮起，里面出现一张药店海报。海报上的女人笑得很温和，胸牌写着“周兰”。周满呼吸一下乱了。
“妈……”
海报里的女人抬眼看向他。
顾长风立刻抓住周满后领，把他往后一扯。下一瞬，灯箱裂开，里面伸出数十根细灰手指。手指没抓到人，缩回去时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周满脸色惨白。
林夜没有责备他，只把那张裂开的海报拍下来：“沉城会用记忆开门，也会用记忆吃人。你想继续，就记住刚才。”
周满点头，眼神比之前清醒了些。
第二节点是百货后门。
后门被一辆翻倒货车堵住，货车车厢里塞满没有腐烂的蔬菜和矿粉袋。赵承岳检查后发现，这些东西来自两个不同年份。沉城第一街似乎把裂隙初开那天和后来的地窟补给线压在同一条街上。
“时间被缝过。”他说。
白烬最擅长改记录，夜炉最擅长改火，沉城则像被它们共同缝补过的蓝星旧伤口。每一处正常景象下面，都藏着不该存在的拼接线。
队伍绕过货车时，街尾传来脚步声。
一群穿旧校服的人影从雾里走来，胸前校徽属于东江一中。它们脸上没有五官，却都背着书包。宋砚看见其中一个书包挂件，脸色微变：“那是我初中同款。”
林夜立刻让所有人闭眼三息。
脚步声从他们身侧经过，没有停。等再睁眼时，旧校服人影已经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一排湿脚印。脚印尽头指向第三节点裂缝水井。
水井边，蓝灰灯线终于让出一条窄路。
窄路不宽，只够两人并行。路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黑里偶尔浮起蓝星街灯碎片。苏青禾把冰线铺在两侧，防止有人被记忆拖下去。顾长风殿后，枪尖不停敲击地面，确认哪一块还能承重。
林夜走在最前。
当他经过水井时，井底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小夜，回家。”
声音太真了。
真到林夜心脏都停了半拍。
可他没有低头。他想起墙上那句口型：别只追我，看城。
“我会找你。”林夜轻声说，“但不是被假声音牵着走。”
井底安静下来，随后喷出一股寒雾。寒雾在街尾凝成一道裂口，裂口后面不再是街，而是一片被撕开的蓝色天空。天空边缘烧着地窟火，像蓝星被硬生生撕开后留下的旧伤。
沉城第一街让出了窄路。
而街尾的蓝星旧伤口，终于裂开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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