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第二街的广告牌背后爬出来时,临江像一口刚从深水里浮起的钟。街面到处是断掉的灯带、烧焦的路障和临时封条,可人声也开始回来了。巡防车缓慢经过,外勤队员把夜禁牌一块块摘下,动作很疲惫,却没有人抱怨。
林夜没有立刻回军部。他先去了医院。病房静灯仍亮着,母亲睡得很浅,监护屏上的曲线比昨夜稳定。苏青禾在门外停下,没有跟进去,只替他把走廊尽头的寒气散掉。她知道这一刻不需要战报,也不需要安慰。
林夜站在床边,看着母亲额边几缕白发,忽然想起自己最初拼命变强,只是为了拿到一支药剂。后来赵家、白烬、夜神教、父亲旧线,一层层把他推到更远处。他曾以为走得越远,离这个病房就越远,可守城夜结束后,他反而更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能退。
母亲醒了一会儿,声音很轻,问外面是不是停电了。林夜笑着说不是,城里在换灯。她看着他衣角上没来得及擦掉的灰,什么都没有追问,只让他别总一个人扛。林夜沉默半息,点头说这次不是一个人。
从病房出来,韩烈已经在走廊尽头等他。导师没有催,只把一份临时嘉奖和一份封存令递给他。嘉奖写得很短,封存令却厚得像砖。林夜翻开第一页,看见灰衡、白烬授权、赵家签名、王城预录全被列成待查证据。
韩烈说,临江会给他应得的功勋,但功勋不会马上公开。灰衡的真名可以公开,赵家线和王城预录暂时不能。林夜明白,这是保护也是牵制。公开太早,白烬会切线;公开太晚,豪门会抢解释权。中间这条路,比昨夜钟塔台阶还窄。
顾长风在医院门口等得不耐烦,见林夜出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以后是不是要去王城试炼。宋砚在旁边补充,准确说是先争资格,王城门票还隔着全国预选、地窟考核和外席监察三重门。顾长风听得头大,说那不就是还要打很多架。
苏青禾却看向林夜。她问,如果王城试炼牵出父亲线,他会不会被白烬牵着走。林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晨光里的临江,街边有人把倒下的路牌扶起来,有小店老板卷起门帘,外勤队把昨夜的伤员名单贴到公告屏旁边。
他说会查,但不会被牵着走。父亲线重要,母亲也重要,临江同样重要。白烬最擅长把人逼成单选,他偏要把这些都带在身上。话说出口时,吞火虫在腕骨里安静发热,不是催促吞噬,而像认下这份重量。
临江的第一缕完整阳光落在医院台阶上。守城夜结束了,城市危机与夜神教初战也在这一刻收束。可军部车队已经开到门口,新的调令在韩烈手里亮起。林夜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然后走向车门。他知道下一封令,不会再只写临江。
离开医院前,宋砚把病房静灯的昨夜记录递给他。记录里没有传奇,只有几次电压波动和外勤人工签名。林夜却把它收得很郑重,因为这份普通回执证明,临江能撑到天亮,不靠某一个人的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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