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暗道里的灯被拉得很长，人的影子像一根根黑绳。
白影失去白瓷壳后，第一件事不是逃远，而是往人最多的地方钻。暗道里挤着转移伤员、押送旁证和两名会馆被扣的文书，任何一道影子被它寄住，夜刃都不能轻易下刀。
顾长风把断枪竖在地上，让塔线修复后的备用灯照过枪身。枪影被拉成一道黑栅，把暗道切成十几个窄格。
“一格一验。”他说。
这办法笨，却管用。白影不能再随便从一群人影里穿过去，只能在窄格之间跳。它每跳一次，苏青禾的冰线就能在地面留下一点霜痕，宋砚则把霜痕位置报进证台。
第三格里有伤员。白影立刻往那边扑。
顾长风没法用枪刺，伤员就在影后。他只能把自己的影子压过去。断枪一横，他站到备用灯前，让自己的影子挡住缺口。白影钻进他影子的边缘，右臂旧伤顿时像被冰针穿透。
“别砍我影。”他咬牙。
林夜刚赶到暗道口，暗鳞第二醒的听觉让他听见两道影子的不同。活人的影子有心跳回声，白影没有，它像一张空纸，只会偷别人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挥刀，而是让所有人报自己的位置。
暗道里响起一串混乱却真实的回应：伤员在第三格，旁证在第五格，文书在第七格，顾长风在灯前。每一个位置被说出来，白影就少一处可以假冒的空间。
白影忽然变成顾长风的轮廓。
同样的断枪，同样的肩伤，连喘息都学得像。若不是宋砚已经记录顾长风站在灯前，暗道里的人几乎要分不清哪一个是真。
林夜等到白影模仿喘息的第二次，才出刀。
真顾长风喘时会压住右肩，因为那里刚被塔线扯过；白影只学声音，没学疼。刀光贴着真影边缘擦过，斩中那道没有疼痛的空影。白影被切下一角，发出一声纸裂般的尖叫。
伤员被救下，却也暴露了更深问题。白影切口里飘出一串坐标碎片，碎片没有完整地点，只写着“灰盐井北偏”“旧会馆下”“半刻换印”。像有人故意把本体坐标拆成几块，分别藏在赵承岳、幼账和白影身上。
赵承岳被押到暗道口时，脸色比白影还白。
他看见白影被斩，终于明白自己不再是棋手，而是分身用过的一层皮。白烬若脱身，第一件事就是灭他口；夜刃若失败，他也活不了。
“我说一半。”赵承岳开口，声音发干，“另一半在账上。”
林夜没有答应保他，只让宋砚记录原话。赵承岳眼神一抖，终于失去最后一点谈判的姿态。
“灰盐井号是十七，入口不在井，在孤儿院旧账背面。”他喘着，“白烬本体停过那里，但它现在不一定还在。”
一半坐标落地，白影立刻反扑赵承岳的影子。它不是救他，是要灭口。顾长风拖着被咬过的右臂，再次把枪影压上去，硬把白影挡回窄格。
林夜第二刀斩下，白影彻底失壳，只剩一缕细白残火钻回赵承岳脚下。
赵承岳瘫坐在地，终于怕了。
他怕的不是林夜，而是自己藏了那么久的价值，正在被白烬一点点烧空。
宋砚把半坐标、白影切口、顾长风影伤三项封进同一证袋。下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孤儿院幼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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