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地下室的纸灰停在半空,像被许多看不见的小手托着。
阿衡抱着幼账冲下台阶时,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只能用手指,指向最薄的那一页。那页纸薄到透光,背面隐约能看见一排补编号,其中第十七号空得刺眼。
白烬的火正从空号里往外烧。
它不烧整本账,只烧那一页。烧一页,足够抹掉一批孩子的登记,也足够把誊名人的痕迹变成灰。更狠的是,火线沿着字缝走,林夜若直接吞火,很可能连名字一起吞掉。
阿衡死死按住页角,火烟熏得他眼泪直流。他不能说话,只把另一只手伸到林夜面前,摊开,里面是一枚从旧柜里抠出的铁扣。铁扣上刻着“誊名”两个小字。
宋砚接过铁扣,立刻封袋。证物到手,账页却还在烧。
林夜蹲在账册前,第一次让吞火虫只张开极细的一线。暗鳞第二醒后,它能听见火里的空腔,也能分辨名字和白烬印的差别。可分辨不等于没有风险,火线细得像针,稍偏一点,孩子的名字就会缺一笔。
“报名字。”林夜说。
阿衡发不出声,便指。宋砚按他指的位置,一个一个读。每读一个,林夜就让暗鳞绕开那处字迹,只咬旁边的灰火印。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读名声和火被咬碎的细响。
读到第十七号,宋砚停住。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后来补上的灰点。林夜没有吞灰点,而是让苏青禾用冰线将它封住。灰点被封后,火线忽然暴起,化成白烬分身的声音。
“一城换一页。”
声音从地下室传到公开频道,所有人都听见了。白烬不再装救援,不再装公文,它直接把南陵和一页幼账摆上天平。
阿衡抱着账页,手臂被火烟灼出红痕,仍不松。他说不出“不换”,却用身体把答案压在纸上。
林夜抬头,看向公开频道的方向:“账不换,城也不换。”
白烬像等到了这句话,供能井阀门立刻倒转。地下室墙壁震动,灰尘簌簌落下。若阀门继续逆行,南陵会从供能井心开始崩。
所有压力瞬间压到林夜这句话上。
宋砚没有替他辩解,只把白烬交换令、幼账火线、供能井倒转的时间写在同一页。三项连在一起,说明引爆压力来自白烬,不是夜刃拒绝交易。
苏青禾把封住的灰点取下,发现灰点背面藏着半个坐标尾码。赵承岳没有说完的另一半,就在幼账空号的背后。
幼账保住了,坐标也保住了。
阿衡终于松手,整个人跪坐在地,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把账页按在胸前,不像护一本书,更像替那一排名字挡了一次风。
林夜站起身,掌心暗鳞还带着灰火刺痛。
公开频道里,白烬的交换令还在回响。
一城换一页。
南陵必须听见夜刃的回答。
阿衡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听见纸页还在。他用烧红的手指在封袋外按下一个歪斜指印,像替那些没有名字的孩子先站出来。宋砚看见那枚指印,单独给它编号,因为无声也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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