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章之夜刚过，西线旧学堂门口便停下一队白篷车。
车上挂着会馆旗，旗角缀银，雨水一打，像一片片干净鳞片。来人递上的不是威胁，而是一封协作函。函中措辞温和，说会馆愿意开放仓储图、派医师、补给药剂，并协助夜刃安抚外城百姓，只求进入证台旁听。
韩烈看完最后两个字，直接把函放到桌上：“旁听是假，坐进来才是真。”
地方官在旁边咳了一声，说如今善棚、章房、旧仓都牵扯会馆，若拒绝协作，反而显得夜刃心虚。陈栎站在桌角，脸色比谁都难看。他曾在会馆外档待过，知道他们最擅长把“帮忙”写成“接管”。
林夜没有撕函。他让宋砚把协作函放到灯下，再让陈栎读纸边暗号。陈栎只读了两处，便指向左下角一行压痕：“这不是今日写的。至少三天前就备好了。”
三天前，夜刃还没入西线。
苏青禾的冰丝扫过白篷车，车厢里没有杀器，却有三箱空证袋、两叠未启用旁听牌和一张仓储结构图。结构图画得很完整，甚至标出几处疑似密道，像一份大方到不能再大方的礼物。
越完整，越像陷阱。
林夜把结构图挂到墙上，让顾长风读给所有人听。读到第三处密道时，陈栎忽然抬手叫停。那处密道标注的门宽不对，会馆旧仓的门宽惯例少半寸，为了卡住外来封条。图上却画成通用尺寸，像故意引夜刃带错封具。
“他们想让我们入仓后自证失误。”陈栎低声道。
会馆管事笑容淡了些，仍说那只是旧图误差。林夜便给他一支笔，请他在误差处签名确认。管事握笔的手停住。旁听可以漂亮，签责就不好看了。
门外百姓原本只看热闹，见管事不敢签，议论声立刻变了。地方官想替会馆圆场，宋砚把协作函备文时间念出来，一字一顿，像在敲一只空箱。
林夜最终只收下三样东西：公开药剂、可复核的旧仓外墙图、会馆管事的现场签名。至于旁听牌和完整结构图，全部封存为证物，不许进入证台。
会馆管事离开前，压低声音道：“林统领，你查得越细，救人越慢。”
“慢的是你们的谎。”林夜说，“不是救人的手。”
白篷车驶出旧学堂时，最末一辆忽然倾斜，车底掉出一枚小铜钥。钥齿磨得发亮，与昨夜章房老人描述的黑皮护腕钥痕完全吻合。苏青禾用冰丝扣住铜钥，钥柄背面浮出一个字母和数字：Z-17。
会馆的反扑没有扑在刀上，而是把更深的门牌提前漏了出来。
林夜没有马上追那辆白篷车，而是先让新扩的证位链把铜钥落地点、车轮泥痕和管事签名合成一份短证。敌人给出的每一份“帮助”都必须先被拆成证据，夜刃才能走进下一间仓，而不是被会馆牵着走。
会馆管事离开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不是愤怒，更像确认鱼钩有没有挂住。林夜把这眼神也记在心里：他们怕夜刃不收礼，更怕夜刃收了礼却先拆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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