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刃还没走出半条街,会馆的协作函已经送到证台。
送函的人穿着干净长衫,鞋底却沾着旧河泥。他把函放得很轻,像放下一件礼物,开口便说会馆愿意协助安置点排查,只请夜刃暂缓进入废礼堂,以免惊扰伤员。
暂缓两个字,比刀更像刀。
宋砚没有接函,只让新人记录员隔着透明袋把它推到灯下。纸面干净,落款干净,措辞也干净,干净得仿佛从未见过灰火。可函角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曾被另一枚章先压过,又被人用热气熨平。
“先读,不签。”宋砚说。
记录员声音发紧,把函从头读到尾。读到“为保存伤员证言完整性,建议由会馆医务队先行核查”时,苏青禾留下的冰线在纸角结了一层霜。
霜不是冷,是纸里有热。热痕被熨过,仍在“医务队”三个字旁边漏出一点。
宋砚把那处霜点编号,再取出昨天清剿令附件的拓片。两张纸摆在一起,压痕竟能拼成同一枚半章:会馆外联处。
会馆不是来帮忙,是来提前接手钥位。
地方官听懂后脸色发白。他最怕的不是会馆有问题,而是安置点里真有伤员。一旦夜刃硬闯,舆论能把证据淹成血水。
宋砚没有替林夜下令。他在证台上写下两条可执行线:一,伤员保护线,由地方医师与夜刃旁证共同进入;二,钥位追查线,由夜刃战团核验承运与签收。两线并行,互不遮盖。
会馆来人笑意淡了:“宋先生,这样会拖慢救治。”
“你们的函先到,伤员名单却没到。”宋砚抬眼,“真急救治,名单应该比函快。”
这句话把长衫人的手钉在桌边。他袖口微微一抖,鞋底河泥掉下一粒。新记录员蹲下去,用纸片托住泥粒,动作笨拙,却把泥和时间都写清了。
与此同时,顾长风带二队抵达废礼堂正门。门口果然摆着会馆医务车,车上有药箱,有白布,有几个低声呻吟的伤员。顾长风没有冲门,只把断枪插在门前三尺,声音压得很沉:“伤员先救,车先查。”
医务队领头人说他耽误人命。顾长风指向门内:“那就把伤最重的先抬出来,灯下验名。谁拦,谁耽误。”
这不是漂亮话,是硬路。抬出来的第一个伤员腿上缠着白布,布下却没有血味,只有灰盐被药水压住的涩味。苏青禾从侧巷赶到,冰线贴过白布,布缝里露出一枚极细的铜钥片。
钥片上刻着Z-17的反纹。
林夜站在暗处看见铜光,暗鳞立刻躁动。他没有立刻出手,因为会馆的协作函还在证台,若他先动,所有人都会说夜刃袭击医务队。
宋砚的传讯在此时抵达:“双线已立,伤员保护线生效。可查,不可伤。”
可查两个字,比准杀更重要。
林夜走入灯下,让旁证先看铜钥片,再看伤员的呼吸。他伸手按住伤员腕脉,发现脉象被灰火分成两层,一层假痛,一层真恐惧。
“他不是钥匙人。”林夜说,“他是钥匙鞘。”
废礼堂深处传来一声门轴轻响,像有人终于发现协作函没能压住夜刃的线。顾长风拔出断枪,苏青禾封住医务车轮,宋砚在远处把会馆外联处半章写进主证册。
函还压在证台上,门却已经在礼堂里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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