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部营的换防鼓响了三声,韩烈的脸色立刻沉下去。
鼓点错了一拍。
那不是正常换防,而是二十年前南陵旧军才用过的“伤线替防”。旧规里,伤线替防只在城墙即将失守时启用。如今北线粮车刚送出第一趟,财阀军需便把这道鼓打出来,等于逼韩烈旧部接下最重的外墙位。
接,旧部会被写成私兵夺防;不接,新人队和医棚就要暴露在夜风里。
财阀军需站在鼓台旁,手里捏着一张调令副页:“韩烈,你不是说旧部还愿意为城担责吗?西墙空位给你们。若不敢接,夜刃三律也不过是写给新人看的漂亮话。”
韩烈没有立刻应。
他看向旧部营。那些老兵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甲衣,有人跛脚,有人断指,有人胸前军牌被白灯烧过一角。让他们上墙,不是荣耀,是把旧债重新割开。
林夜站在一旁,没有替韩烈下令。
韩烈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旧军印放到鼓台上:“换防可以,暗换不行。”
鼓台前一静。
韩烈点出十二名旧部,每人只报三件事:旧名、现在伤势、能守的具体墙段。不能守整墙的人只守绳索,眼睛还好的只看灯号,腿脚不便的只传药包。旧部不再被写成一支能随意填坑的私兵,而被拆成一段段可核验的责任。
宋砚在旁边逐字记录。财阀军需想打断,顾长风已经把断枪往鼓台下一立:“报完再说。”
第七名老兵报到一半,调令副页忽然泛白。白光从纸背钻出,想把“十二名旧部明换防”改成“韩烈私调旧军十二人”。宋砚手里的笔一沉,纸面几乎被扯过去。
韩烈抬手按住调令。
白光顺着他的掌纹钻进旧伤,像要把二十年前的弃城罪一起翻出来。韩烈额角冒汗,却没有松开:“旧案没完,可以审。今晚换防,先照人头、伤势、墙段三项。”
这句话把白光钉住了。
监军官看向宋砚:“可验?”
宋砚把刚才的十二条摊开,又让城防灯手逐个照墙段。灯照到西墙第三闸时,空位下方浮出一条细细黑线。那不是旧部的私印,而是财阀车队曾经停靠的锁痕。
何岚从城内回报:“第三闸的备用灯芯被换过,换芯日期在夜刃进北线之前。”
财阀军需脸色变了。
原来他们逼旧部换防,不只为扣韩烈私兵帽子,还想把西墙第三闸的旧手脚压到旧部身上。只要老兵一上墙,备用灯芯失效就会变成“旧军换防后失控”。
苏青禾走到西墙投影前,用冰纹照住第三闸。冰面里有一丝很淡的暖灰,像有人把火埋在墙缝里,等冰一压就炸。
“西墙不能直接封。”她道。
韩烈看着那道暖灰,嗓音发哑:“那是夜闸前的引火痕。”
旧部营里一名断指老兵忽然跪下。他曾经负责夜闸备用钥,却在二十年前丢过半枚。现在墙缝里的暖灰,正是从那半枚钥上拓下来的。
韩烈没有让他认全罪,只让他把当年交钥的人名说出来。
人名一出,财阀军需手里的调令副页直接裂开。裂口背后露出一段旧车队编号,尾端连向西墙夜闸。
旧部换防没有变成私兵夺防,反而把西墙暗口逼出水面。可代价同样落下:韩烈的旧军印被重新入案,柳桥旧案里属于他的那一栏再也不能躲在阴影里。
苏青禾收起冰纹,看向西墙。
“我去。”
林夜没有阻止。她的腕伤未好,可那道暖灰只有冰线能照清。西墙风从夜闸缝里涌出,带着潮湿的兽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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