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还没完全落下，城东已经烧成一条红线。
火不是从一处起的。它沿着旧灯线每隔三十步亮一次，像有人把整条避难街提前量好，专等夜刃补名时引燃。火势不算最猛，却极会挑地方：药棚、粮车、孩子聚集的水井口，全在火舌旁边。
苏青禾赶到时，右臂封冰仍沉，左手冰纹也因守碑裂过一次。
医官急道：“你不能再大范围封火。”
苏青禾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火线，先让人把水井口的孩子挪走，再把冰纹打入地面。冰没有扑火，而是沿着旧灯线往前爬，把还没燃起来的节点先冻住。
火线因此断成三段。
白烬的声音从火里传出：“你守得住碑，守得住火吗？”
苏青禾抬眼：“守不住所有，所以分段。”
她不再像早些时候那样硬压整面战场，而是把火线切成可处理的几段。顾长风带人救药棚，罗止哨队带孩子转井，陈栎调粮车后撤，何岚用双灯照出尚未燃起的白点。
林夜留在封侯台证位，黑火压在掌心，几次想动都被他自己按下。
白烬显然等着他冲出去。只要林夜离证，活名碑和封侯榜都会重新开口。
东线第三段火忽然变色，红火里夹出一缕灰白，直指林夜胸口灰印。它不是烧街，是借燃城引他的火种共鸣。
宋砚立刻写：东线第三火诱团长离证。
林夜抬手，把这条记录亮给七城灯幕：“公开写。”
所有人都看见火在诱他。白烬的私线一旦被公开，就不再那么好用。东线百姓原本还在哭喊林夜为何不来，看到记录后，声音慢慢低下去。
一名老妇忽然把水桶递给夜刃新兵：“他不来，我们也能泼。”
这一泼像一个信号。更多人开始帮忙，不再只等英雄赶到。火线被一寸寸压回去。
苏青禾封住最后一个未燃节点时，左手指尖已经冻得发紫。她没有逞强追白火，只让何岚照残灰。残灰里浮出一枚城主印的影子。
卢监军脸色微变：“城主府？”
火不是城主放的，却借了城主府旧灯权限。若不处理，下一次白烬还会用整座城的行政灯线点火。
城主本人很快被请到封侯台。他看见印影后，第一句话竟是：“我可以让印。”
林夜看着他，没有接。
让印听起来像信任，实际上也可能是推责。城主把印交给夜刃，白烬再点一次火，所有行政失控都会压到林夜头上。
苏青禾远程传来一句：“别接单印。”
林夜点头：“城主印不让给我。要让，就让给四方共印。”
东线火灭后，苏青禾没有撤。她让何岚照残火边缘，发现每一处起火点都避开了战斗队，专挑刚补完名的人群。这说明白烬并非要烧毁城东，而是要惩罚那些刚刚把名字从林夜名下领回去的人。
这一点被写上灯幕，原本动摇的人群反而稳了。有人把水桶从夜刃手里接过去，有人主动报出纵火白点的位置。白烬惩罚得越准，越证明补名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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